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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津渡口,独立混成第2o旅团临时指挥部。
帐篷里点着三盏马灯,将狭小的空间照得通亮。
河边正三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眼睛死死盯着湖口城南的那片区域。
侦察兵已经派出三批,每批回来都带回同样的消息:
“湖口城南火光稀疏,守军正在休息,没有加强警戒的迹象。”
“东城墙缺口处没有修复,只有少量哨兵巡逻。”
“城内传出伤员的呻吟声,灯火极少,估计伤亡惨重。”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只手,在他心里抓挠。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大佐。”通讯兵掀开帐篷帘子,双手递上电报,“阿惟司令官回电。”
河边一把接过。
电报纸上只有四个字:
“原地待命。”
河边愣住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原地待命。
他千里迢迢从南昌赶来,冒着夜间行军的危险,急行军两天两夜,就是为了“原地待命”?
河边放下电报,走出帐篷。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江水的湿气。
他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是湖口,是一座刚刚经历血战、疲惫不堪、随时可能被击破的城池。
他的旅团,五千八百人,满编满员,士气正旺,装备精良。
而湖口守军,据侦察,已经不到五千人,且个个带伤,疲惫至极。
五分之四的兵力优势。
突然袭击,从侧后猛击,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要一个夜晚,他就能拿下这座让两个师团折戟沉沙的城池。
他的名字,将和大捷连在一起。
而阿惟南几,那个被顾沉舟吓破胆的司令官,只给了他四个字:原地待命。
河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走回帐篷,再次看那封电报。
“原地待命,不得出击。”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只有命令。
他闭上眼睛。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但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也是军人的常识。
他想起池田纯久。
池田为什么死?
因为冒进,因为轻敌,因为以为自己能吃掉顾沉舟。
可他和池田不一样。
池田面对的是顾沉舟的主力,他面对的是残兵败将。
他想起秋山义允。
秋山为什么死?
因为没想到顾沉舟会分兵迂回,因为没想到顾沉舟敢打他的指挥部。
可他河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已经把侦察兵放出去十里,顾沉舟的主力还在回援途中,根本来不及赶到湖口。
他想起内山英太郎。
内山为什么缩在原地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