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条都不好走。
哪一条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阿惟南几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冈村宁次临行前的叮嘱:“顾沉舟此人,不可轻敌。宁可多花时间,不可冒进求成。”
他想起池田纯久那张凝固着恐惧的脸,想起秋山义允那封没完的电报。
他想起顾沉舟。
那个从淞沪打到赣北,屡败屡战,越战越强的中国军人。
那个以劣势兵力,一次次创造奇迹的对手。
“命令。”阿惟南几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第一,武田部队立即停止进攻,原地转入防御,严防支那军反击。”
渡边迅记录。
“第二,内山师团向武田部队左翼靠拢,加强侧翼警戒,同时派出侦察部队向西搜索,密切监视顾沉舟外线部队动向。”
“第三,河边旅团加快行军度,务必于今夜二十四时前抵达虬津,就地构筑防御阵地,严防支那军从西面迂回。”
“第四……”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向冈村宁次大将报,报告今日战况及秋山联队……玉碎的消息。请求方面军紧急增援,至少再调一个旅团。”
渡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认输了?
阿惟南几读懂了他的眼神,惨然一笑:“渡边君,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保守了?”
渡边慌忙低头:“属下不敢。”
阿惟南几摇摇头,走回窗前,望着西南方沉沉的夜色。
“我确实输了这一阵。”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但我输得起。只要部队还在,九江还在,就还有机会。顾沉舟能赢一次两次,我不信他能赢十次百次。”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部的每一个人:
“传令下去,各部严格执行命令。今夜,不许主动出击,不许贸然接战。等待援军,重整旗鼓。”
“哈依!”
命令迅传达。
指挥部里又恢复了忙碌,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阿惟南几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隐隐的火光——那是湖口城的方向。
“顾沉舟……”他轻声说,“这一局,算你赢了。但棋还没下完,给我等着瞧。”
夜风掠过,吹动他鬓边的白。
湖口城,南门。
天色已暗,激战一天的战场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日军的最后一次冲锋被打退后,城外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和伤员的呻吟。
坦克残骸还在燃烧,火光将城墙缺口照得忽明忽暗。
李国胜坐在一处沙袋工事后,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左臂的绷带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伤口凝结成黑红的血痂,胸口的旧伤也因为剧烈运动渗出血来,染红了半边军装。
他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随手扔在一边,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师长!”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满脸烟尘,眼睛却亮得吓人,“军部急电!军部急电!”
李国胜一把接过。
电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他一眼扫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踉跄了一下,但站得笔直。
“弟兄们!”他的声音沙哑,却用尽全力吼道,“军座来电——磨盘岭的鬼子联队,三千八百人,全我军被歼灭了!联队长秋山义允当场毙命!西线,破了!”
战场上突然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如同炸雷般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