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顾沉舟此人,从不被动挨打。池田君以为他会守,他主动出击,击毙了池田。明天我们以为他会守,他会不会……又主动出击?”
山本怔住了:“师团长的意思是……”
“西面。”内山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瑞昌,磨盘岭,秋山联队。那是整个合围圈唯一的突出部,也是顾沉舟若想破局,唯一可能攻击的方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阿惟司令官没有把话说透,但他调整我部位置,加强正面,恐怕不只是为了策应。他也在防着顾沉舟打秋山。”
山本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我们要不要提醒秋山大佐加强戒备?”
“不必。”内山摇头,“阿惟司令官已经下令了。况且……”他沉默片刻,“秋山联队是甲种师团精锐,三千八百人,装备精良,阵地坚固。顾沉舟若真敢分兵去打,未必讨得了便宜。”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
山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如果……如果顾沉舟真的把秋山联队打掉了呢?”
内山没有回答。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内山低声说:“如果他真能做到……那他就不是人,是魔鬼。”
他的声音里,有恨,有忌惮,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山本不敢再问,轻轻退了出去。
内山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摊开的作战地图上,那个名为“湖口”的标记,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一块顽固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他恨顾沉舟。
他必须击败顾沉舟。
但如果……如果再一次失败呢?
他不敢往下想。
窗外,夜风掠过树梢,出沙沙的呜咽声。
内山英太郎,这个曾经骄傲的帝国将领,此刻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雪耻”这根稻草,却不知道这根稻草,究竟能承重几何。
而同一片夜空下。
湖口以西五十里,荒僻的山林深处。
顾沉舟靠在树干上,借着微弱的手电光,最后一次查看地图。
周围,五千名荣誉第一军的精锐士兵正在原地休整,这五千人只是先头部队,后续还有一万人的部队,再过半日就可集结完毕。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只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装备碰撞轻响。
“军座。”杨才干猫着腰走过来,压低声音,“先头侦察小组刚刚回报,磨盘岭日军戒备森严,但营地边缘有一处排水沟,可以摸进去。”
“多少人能过?”
“最多三十人,再多就会惊动哨兵。”
顾沉舟点点头,沉默片刻:“让田家义来。”
田家义很快来到面前。顾沉舟没有寒暄,直接指着地图上的磨盘岭:“从这里摸进去,能找到秋山的指挥部吗?”
田家义仔细看了看,点头:“可以一试。”
“不是一试,是必须做到。”顾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天亮之前,我要秋山义允的脑袋。”
田家义没有丝毫迟疑:“是。”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顾沉舟继续盯着地图。身旁的杨才干低声道:“军座,明天拂晓,鬼子就要总攻湖口了。李师长那边……”
“他会守住。”顾沉舟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做的,是在鬼子合围完成之前,先把西面这颗钉子,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湖口。
夜色浓稠,看不见火光,看不见城墙。
但他知道,李国胜此刻一定也站在某处,盯着同样的夜空。
“李国胜,”他在心中默念,“湖口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