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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暂歇与暗涌（第1页）

第三号“空间折跃点”位于一处荒芜峡谷的深处，岩壁陡峭，乱石嶙峋，一道细微的、几乎与岩缝阴影融为一体的淡银色空间涟漪，是此处唯一的异常标记。当楚云带着众人穿越这层涟漪时，眼前景象骤然变换，从荒芜的峡谷来到了一处被环形矮山包围、仅有数百丈方圆的隐秘谷地。谷地中央有一眼浑浊的小潭，潭边生着几丛顽强的、颜色暗绿的荆棘。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淡淡的、游离的天地灵气，虽然稀薄，却远比外界的煞气环境让人舒适。

“到了，暂时安全。”楚云身形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林薇扶住。他脸色比纸还白，气息虚浮，连续布置、维持、最终极限催动“连环空间迷障”与空间折跃，几乎榨干了他所有力量与心神，反噬不轻。

赤鳞将背上的夏树小心翼翼放在一块相对平坦、干燥的岩石上。夏树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身上多处伤口虽被林薇以愿力和丹药暂时稳住，不再流血，但内里的伤势与枯竭的灵力，才是最大的麻烦。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

“兄弟……”赤鳞铜铃般的眼里满是血丝和愧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都怪老子来得不够快……”

“赤鳞将军，不必自责，若非你们及时接应，夏道友恐怕……”孟青萝轻叹一声，走过来蹲下，伸出纤纤玉指，虚按在夏树腕脉，一丝温和醇厚、带着独特轮回气息的灵力探入。片刻后，她秀眉微蹙，“脏腑移位，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近乎枯竭，魂魄亦有震荡。外伤好说，内损与灵力恢复需要时间。最麻烦的是左臂骨骼，碎裂严重，且有残留的奇异‘石化’之力与地煞侵蚀，寻常丹药和灵力难以祛除、接续。”

忆婆婆和安魂使也走了过来。忆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贴在夏树额头，闭目感应，嘶哑道：“魂魄震荡是被那‘山魄’意志冲击所致，好在根基未损，有林薇丫头的愿力温养，静心调养可愈。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体内似乎有不止一股强大的力量残留纠缠，一股温暖坚韧，源自血脉；一股灰蒙包容，是他自身道基；还有一股……暗红混沌，极具侵蚀同化之性，却与他自身之力又似一体……老身看不透。此外，还有一丝极淡的、与那荒原石丘同源的‘石化’异力盘踞在左臂。”

安魂使则取出一只小巧的玉净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心宁神的异香弥漫开来。她将一滴晶莹如露的液体滴入夏树口中，轻声道：“此乃我族秘制‘九转安魂露’，可稳固魂魄，滋养心神，助他尽快从魂魄震荡中恢复清醒。外伤与灵力，需靠他自己和丹药了。”

服下“九转安魂露”，夏树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多谢三位前辈。”林薇感激道，随即看向楚云和赤鳞，“楚云，赤鳞大哥，你们也受伤不轻，快些疗伤。此地有孟婆婆和安魂使前辈的结界，暂时应是安全的。”

楚云点点头，不再逞强，服下丹药，盘膝调息。赤鳞也闷声坐下，运转妖力，驱除体内残留的星光之力与反震之伤。几名受伤的妖族精锐也被安排到谷地边缘警戒、疗伤。

谷地中暂时陷入了沉寂，只有微风拂过荆棘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众人粗重或平缓的呼吸声。然而，这份沉寂之下，是紧绷的神经与对未知风暴的担忧。

约莫一个时辰后，夏树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左眼的暗红与右眼的暗金光芒黯淡，却依旧清澈。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身旁、眼圈微红却强作镇定的林薇，以及不远处正在调息的楚云和赤鳞，还有静立守护的孟青萝与两位孟婆氏长老。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干涩，挣扎着想坐起，却被林薇轻轻按住。

“别动，你伤得很重，尤其是左臂。”林薇声音轻柔，带着心疼。

夏树感觉到左臂传来的剧痛与麻木，以及体内空荡荡的虚乏感，知道林薇所言不虚。他没有坚持，重新躺好，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孟青萝身上：“孟执事，情况如何？那天机阁高手……”

“他被我们合力布置的空间迷障和突然爆的‘山魄’冲击所阻，暂时未能追来。但以他的修为，脱困是迟早的事。”孟青萝神色凝重，“而且，他最后并未继续追击我们，而是转向了那座黑色石丘方向。荒原深处的祭坛，魔道与归墟残党正在重新集结，那‘古魔’的气息波动也变得更加活跃。更麻烦的是……”

她顿了顿，望向西南方向：“十万大山遗族移动的度加快了，分成了数股，其中一股最强的，目标似乎也指向了那座黑色石丘。另外，佛国的佛光在荒原边缘若隐若现，似乎仍在观望。妖域方向，也有新的强大妖气在边界地带聚集，动向不明。”

情况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危急。他们虽然暂时脱身，但已然成为了这场风暴的焦点之一，而且是被多方势力盯上的焦点。

“那座石丘……”夏树想起“溯影镜”中最后的模糊画面，以及石丘“苏醒”时传递出的混乱意念碎片，“它可能不仅仅是荒原的天然地貌，更可能是……十万大山遗族留在此地的某种‘地脉印记’或‘前哨’，甚至可能与当年先祖封印‘混沌源质’有关。它的苏醒，恐怕会彻底搅乱荒原的局势，甚至可能……提前引动那些遗族直接介入。”

“山魄觉醒，地脉易主。”忆婆婆嘶哑开口，眼中带着追忆般的恐惧，“老身年轻游历时，曾听族中更古老的前辈提及，真正的‘山魄’是山川地脉之灵凝聚到极致的显化，拥有改易地脉、号令一方水土的莫大威能。若那座石丘真是某位强大遗族留下的‘山魄印记’或分身，它的彻底苏醒，足以暂时隔绝、甚至扭曲荒原核心区域的地脉与煞气流转，对那天机阁的布置和古魔封印，都将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对我们而言，是机会，也是更大的危险。”楚云调息完毕，脸色好了些，接过话头，“地脉剧变，阵法不稳，确实可能干扰天机阁与魔道的计划，甚至削弱古魔封印。但同样，失控的‘山魄’与涌入的遗族，也会让局势彻底失控，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更小，自身安全也更无保障。而且……”

他看向夏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树哥，你从幽骨魔将记忆中看到的，关于摆渡人先祖封印古魔，以及天机阁有人亲临祭坛，试图利用古魔‘混沌’之力达成某种目的的信息……如果为真，那天机阁所图，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骇人。重定天机，扭曲规则……这已不是简单的正邪之争，而是可能动摇此界根本的疯狂之举。我们现在的力量，与之相比，太过渺小。”

谷地中再次陷入沉默。楚云的话，道出了众人心底最深的无力与沉重。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归墟魔道，更有隐藏在幕后、势力庞大、谋划深远的天机阁内部势力，以及正在苏醒的上古遗族和随时可能爆的“混沌古魔”。而他们这边，满打满算，不过两名元婴（夏树重伤，赤鳞元婴中期），几名金丹巅峰或特殊能力的同伴，加上孟婆氏三位长老，以及二十余名妖族精锐。这股力量在局部或许可堪一战，但要撬动整个大局，实在力有未逮。

“力量小，不代表不能做事。”夏树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先祖当年能封印古魔，也非一人之功。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知道部分真相，我们有彼此信任的同伴，我们还有……‘锚点’。”

他看向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臂，眼神深邃：“那条手臂里的‘石化’之力，和那石丘同源。或许……这是一个契机。”

“契机？”众人不解。

“如果那石丘真是遗族留下的‘印记’，其‘苏醒’的意志中，对我既有敌意，又有一丝困惑和‘守誓之缘’的感应。”夏树回忆着当时涌入脑海的意念碎片，“或许是因为我身上的摆渡人血脉，或许是因为‘归真’之力，也或许……是因为我父母遗物在那祭坛上，沾染了与封印相关的气息。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可以尝试接触、甚至……利用的点。”

“太危险了！”林薇急道，“那‘山魄’意志暴怒无比，你现在的状态……”

“不是现在。”夏树摇头，“等我恢复一些，至少能压制住左臂的异力，能初步沟通。而且，我们不需要完全掌控或说服它，只需要……让它对天机阁和魔道的敌意，更明确一些，或者，在关键时候，制造一点‘意外’就够了。”

他看向楚云：“楚云，你的空间折跃点，还能用几次？最远能到哪里？”

楚云估算了一下：“我预设了三个点，刚才用了一个。剩下两个，其中一个就在百里外的妖域边界附近，是之前和赤鳞老哥约定的备用汇合点之一。最远……以我现在的状态和材料，无法布置新的远距离折跃点，但短距离、小范围的空间扰乱或误导，还能做到几次。”

“赤鳞兄，”夏树又看向赤鳞，“妖族内部，靠近边界，除了你的对头，有没有可能争取到……哪怕只是暂时中立，或者愿意提供有限情报帮助的势力？我们不需要他们直接参战，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不给我们使绊子，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赤鳞浓眉紧锁，沉吟道：“有倒是有几个跟俺关系还凑合，或者跟那几个老顽固也不对付的山头。但让他们明着帮我们对抗天机阁和可能出现的遗族……难。不过，如果只是不插手，或者暗中行个方便，传递点消息，或许能试试。俺可以试试联络他们。”

“那就够了。”夏树点头，又看向孟青萝和两位长老，“孟执事，忆婆婆，安魂使前辈，轮回干扰的源头既在荒原，与古魔和天机阁有关，那‘山魄’苏醒与地脉剧变，是否也可能对那干扰产生影响？能否以此为契机，尝试反向追踪，或者……在干扰网络上，制造一些‘漏洞’？”

孟青萝与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忆婆婆缓缓道：“有可能。‘山魄’乃地脉之灵，对依托地脉与轮回边缘的干扰网络，确有影响。若其彻底苏醒并爆，很可能撕裂部分干扰节点。届时，老身与安魂妹子或可尝试，以我族秘术，暂时稳固、净化那些被撕裂的‘漏洞’，甚至……反向灌注‘真实记忆’，冲击干扰源。但这需要时机，也需要那‘山魄’真正爆，且我们需靠近到足够距离。”

“时机，会有的。”夏树目光望向谷地之外，仿佛穿透了岩壁，看到了那片正在酝酿终极风暴的荒原，“天机阁想利用古魔，遗族被‘山魄’惊动，佛国在观望，妖族内部暗流涌动……这潭水已经彻底浑了。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把这潭水澄清，而是在它最浑、最乱的时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安全地离开。”

“拿到父母遗物，破坏天机阁的部分计划，给古魔封印制造更大的麻烦，让荒原的混乱，暂时无暇他顾，为我们，为青石镇，争取更多的时间。”

计划很模糊，风险极高，但这是目前他们唯一能做的，主动的抉择。

众人默然，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绝境之中，哪怕只有一丝微光，也足以让人奋起前行。

接下来的两日，谷地成了临时的庇护所与补给点。夏树在“九转安魂露”和林薇、孟青萝的帮助下，全力恢复伤势，并尝试以“归真”之力，一点点炼化、驱逐左臂中残留的“石化”异力与地煞侵蚀，过程缓慢而痛苦。楚云则抓紧时间，修复损耗的阵盘，并与赤鳞一起，通过妖族秘法，尝试联络边界上可能的“友军”。林薇协助两位孟婆氏长老，研究应对轮回干扰与“山魄”冲击的联合术法。妖族精锐则轮番警戒，消化战后的收获与教训。

第三日黎明前，夏树终于勉强压制住左臂的异力，使其不再恶化，自身伤势和灵力也恢复了三四成，虽然远未到巅峰，但已有一战之力。楚云也完成了联络，带回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赤鳞联络的那位妖族山头话事人，答应在“不直接对抗天机阁与遗族、不损害妖族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对他们的某些“有限行动”保持沉默，并可提供一些边界地带的实时动向，但拒绝任何实质性的军事支持。

“够了。”夏树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但已可轻微用力的左臂，目光扫过整装待的众人，“该回去了。这场风暴的中心，还在荒原。而我们的‘钥匙’，还在那祭坛上。”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被迫卷入。”他看向远方天际，那里，荒原方向的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与土黄交织的色彩，强大的能量波动即便相隔百里，也能隐约感应。

“这一次，我们是主动的……入局者。”

“走！”

数道身影，再次离开这处短暂的避风港，如同离弦之箭，投向那片愈沸腾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