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是在襄阳城头接到消息的。
杨过正望着城外蒙古大营,听见郭靖的声音,便转过身。见岳父亲热地拍着自己肩膀,鬓角的雪沫还没拭去。
“爹这几日巡城辛苦。”杨过微微侧身让开风势。
郭靖却摆摆手,掌心的粗糙蹭过他的衣料,带着沙场的尘土气:“不辛苦!过儿,你猜什么好事?”他卖了个关子,见杨过眼里带着疑惑,才哈哈一笑,“芙儿有身孕了!方才你娘诊的脉,错不了!”
他手里的玄铁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愣愣地看着郭靖眼角的笑纹,脑子里空得厉害。
芙儿怀孕了?
那个总爱跺着脚跟他吵嘴的姑娘,那个被他气哭了会打他的姑娘,那个总会默默跟着自己的姑娘……要当娘了。
郭靖看他这副模样,更乐了,又拍了拍他的背:“傻小子,高兴坏了吧?你娘要是还在,晓得你如今成家立业,要当爹了,不定多欢喜。”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带着长辈的郑重,“芙儿是我唯一的女儿,从小娇惯,但心地纯良。她怀着身子,你多上心,夜里她要是渴了饿了,别嫌麻烦;要是闹点小性子,你多让着些。”
他顿了顿,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腼腆,却字字恳切:“过儿,爹盼着你们好好的,盼着这孩子平平安安落地。将来教他学武,教他守城,让他晓得,咱们郭家杨家,都是要护着这襄阳城的。”
杨过点头,忽然转身就跑。守城的兵卒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急事,郭靖在后面喊“过儿慢点”,他连头也没回。
跑进陆家庄那刻,郭芙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拿着桂花糕,脸色比往常丰润些,眉眼间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看见他风风火火闯进来,蹙眉问道:“杨哥哥怎么了?”
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勒得太紧,她挣了挣:“干什么呀,勒得我喘不过气……”
“别动。”他的声音有点哑,埋在她颈窝里,闻着她间淡淡的香气。这味道他记了好多年,从桃花岛到襄阳,从少年到如今,竟从未变过。
“你怎么了?”郭芙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却也没再挣扎,伸手摸了摸他的背,“是不是巡城出什么事了?”
他摇摇头,松开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隔着厚厚的衣料,听不见什么动静,可他就是觉得,有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和他有关,和她有关。
“芙儿,”他抬头看她,眼里亮得吓人,“我们有孩子了。”
郭芙被他这副傻样子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早知道了,娘还许我今日休一日呢。看你那傻样。”
他却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掌心的薄茧蹭着她的皮肤,声音里带着点鼻音:“我不是傻,是欢喜。”
郭芙指尖动了动,抚过他下颌上新冒的胡茬:“欢喜也不能这般模样,让下人看见了,该说你没规矩。”
“谁敢说?”他哼了声,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郭芙惊呼一声,慌忙攥住他衣襟:“杨过!你疯了?”
“带你回房歇着。”他大步往内院走,脚步却放得极轻,“娘说了让你歇息,就该躺着。”
廊下的婢女见了,都低着头抿嘴笑。郭芙又羞又气,在他怀里挣扎:“放我下来!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他却低头在她耳边笑:“怕什么?你是我娘子,怀了我的娃,我抱自己媳妇,天经地义。”说话间已跨进房门,脚一勾带上门,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他蹲在床边,仰头望着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小腹,像怕碰碎了瓷:“这里面,真有个小的?”
郭芙被他这郑重模样弄得心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嗯,娘说等过些日子,就能动了。”
他眼睛更亮了,低声道:“芙儿,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