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黄裙子擦过门槛,正是六岁的女娃——杨昭慌乱跑着,她皱着小脸,嘴里还嘟囔喊道:“娘!我不去!我才不要去书院上学。我…我不想离开你和爹爹。”
“少拿我和你爹爹当挡箭牌。同你一般大的娃娃都在学堂里念书,你不去上学,在庄里每日上房揭瓦,扰你外公外婆是吧?”郭芙道。
杨昭吓得缩了缩脖子,瞥见正站在檐角的杨过,顿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爹爹——”
“哎哟,小芙蕖这是怎么啦?”杨过忙蹲下身将杨昭抱起心疼哄道。
“我…我不想去念书。”
“那就不…”杨过话还没说完,便被郭芙给了一记眼风,连忙将话头止住,“昭儿啊,庄内爹爹娘亲都很忙,你外公外婆也无暇顾及你,你不去学堂,谁来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我会武功呢!”杨昭道。
杨昭说着,还特意挺了挺小胸脯,小手在腰间比划着招式。
“哦?昭儿的武功有多厉害?”杨过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咯吱窝,惹得她“咯咯”笑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倒像是沾了露水的花瓣。
“我能跳上房顶!”杨昭道,“还能接住爹爹娘亲的招式。”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上个月爬树掏鸟窝,还不是摔了个屁股墩?要不是你爹眼疾手快,现在怕是还得瘸着腿呢。”郭芙道。
杨昭被戳到痛处,小脸一红,又往杨过怀里钻:“那是我没留神嘛。”她攥着杨过的衣襟,声音软下来,“爹,我去学堂了,谁陪你练剑呀?娘总说你一个人舞剑时,影子都看着孤单。”
杨过一怔,他微微一笑:“你不在,自然是你娘亲同我一块。”
“好嘛,可是读书有什么用?不如武功来得好玩。”杨昭道。
“要是让你外公听到了,定要训你。”郭芙道。
“外公才不会凶我呢。”杨昭立马反驳道。
杨昭把小脸埋进杨过颈窝,小拳头捶着他的衣襟:“武功能打兔子,念书能吗?”
杨过捏了捏她的耳垂:“去年庄里闹鼠灾,是先生照着医书配了药粉,才保住粮仓。你那小剑再快,能一剑刺死所有老鼠?”
郭芙在旁搭话:“你外公的掌法再硬,当年守这城,不也得靠李公公,朱公公们算准敌军粮草路线?”
杨昭闻言愣了愣。
“再说,”杨过刮她鼻子,“你连剑穗上的‘平安’二字都认不全,将来怎么给在外的亲人写家书?”
杨昭的脸红了,揪着杨过的衣袖嘟囔:“我才不会写家书,我一辈子都要和爹爹娘亲,外公外婆,陆伯伯程伯母……在一块,我……我就去念几天试试。”
“你这妮子。”郭芙无奈笑着将杨昭从杨过怀里抱下来,将小书包递给她,“还不快些去,你砚声哥哥他们还在外边等着你呢。”
“知道啦知道啦。”杨昭说罢,背着小书包窜出庄外,一眼便瞧见等着她的陆砚声三人。
“砚声哥哥早。”杨昭笑嘻嘻道。
“昭昭早。”
“姨姨早。”
“不早喽。”郭襄把玩着头笑道,“赶紧走吧,去迟了史夫子可要骂人的。”
郭破虏拿过杨昭的背包,笑道:“怎的独独不同我打招呼?”
杨昭眼睛一亮,像只小雀儿扑过去抱住郭破虏的胳膊晃了晃:“舅舅最疼我,肯定不会怪昭儿的!”
“是是是。”郭破虏好笑道。
说笑间,四人便来到书院外。
“在早一点来都下学了。”史介翁不冷不淡的声音从书院内传来。
“夫子,可这不是还没有下嘛?”郭襄无奈道。
“就属你话最多,破虏,砚声你们先进去。”史介翁道。
郭破虏走前递给郭襄一道自求多福的眼神,便与陆砚声一同离去了。
郭襄撇撇嘴,往杨昭身后躲了躲,故意拉长了调子:“夫子偏心,只许他们先进去,难不成要罚我和昭昭抄书?”
“你若不常常迟到早退,老夫何至于日日盯着你?”史介翁的戒尺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出“笃笃”的脆响,“去年你偷溜去终南山看雪,误了半个月的课;前几日又带着砚声和破虏去采野莓,让桑宁寻了大半日。襄儿,你当书院是你郭家的后花园?”
郭襄梗着脖子反驳道:“那终南山的雪比书里写的好看百倍,野莓也比先生的墨块甜嘛。”她偷偷拽了拽杨昭的辫子,示意她帮忙说好话。
“夫…夫子好…”杨昭扬起小脸露出两颗虎牙笑道。
“你…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杨大侠和郭帮主的宝贝女儿?”史介翁问道,“听说是个不爱读书的小姑娘呢。”
“不是不是,我不是杨大侠和郭帮主的宝贝女儿。”杨昭反驳道。
“哦?我猜错了?可是今日同你一起来的……?郭襄?!”史介翁环视了一圈哪里还看得见郭襄的影子。
“夫子你别生气,姨姨她只是进书院里头了。”杨昭道。
史介翁闻言松了口气,郭襄这丫头平日里性子刁钻,古灵精怪惯了,仗着自己有点江湖人的功夫,常常东窜西逛,倒是惹得他不好向郭靖黄蓉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