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听说了么?那郭大小姐要成亲了。”
“哪个郭大小姐?”
茶摊伙计擦着桌子的手顿住,不动声色地听着。
邻桌老茶客“啪”地磕了磕烟袋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襄阳城还能有第二个郭大小姐?郭大侠和桃花岛黄盟主的宝贝闺女!”
“嚯,你说她呀,这还要你说么?她与杨少侠之间的感情,那可是羡煞旁人!当年郭姑娘及笄时,杨少侠送出三份惊世大礼,先是召集江湖豪杰,一夜之间荡平了滋扰襄阳三年的恶帮余孽;又命一只大雕携带着数百枚信号烟花,烧了蒙古人的粮草,让襄阳过了许久的安生日子;最后更亲自潜入蒙古大营,取下了敌军几个大将的级,悬于襄阳城头!”老翁手执白子,眸光一闪,落下一子。
“你这步棋走得倒妙。你说,这杨少侠年纪轻轻的怎得这般有本事,若是我孙儿将来也能有他半分能耐,我老汉就知足喽。”老茶客说着,猛地吸了口烟。
“那你倒会想。”老翁刚说完话,突然呛了声,“都和你说让你少吸你这破烟了,真是又臭又熏。”
“愿取烟枝燃烬处,逍遥吞吐乐无边~哈哈,你不懂,不懂。话说这陆家庄这几年来喜事倒不少,陆家庄少庄主前两年还与黄盟主的师妹成亲了,他俩倒也是佳偶天成罢。”老茶客说着,任由白雾从鼻腔缓缓逸出。
“还不是人黄老邪压着二人当众成亲,”老翁撇了撇嘴,将茶碗重重搁在桌上,“若非黄老邪突然现身陆家庄,说甚么徒儿的儿子的儿子娶自己的徒儿,此乃天定良缘,这门亲事哪能成得这般快?”
“你又晓得了?”老茶客闻言“嗤”地笑出声,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哼,你又知道什么?而且哪里都是喜事,陆家庄的武二公子不是一年前死在了他仇人手中么?倒是苦了…”老翁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茶馆伙计好奇望去,只见老翁与老茶客重新下上棋来。
“你这棋怎么乱走啊?”
“你不也是?不会下棋就回家去,少来坏我兴致。”
二人不自在地忙着说了许多话,忽然面面相觑起来。
“陆姑娘没听见罢?”
“瞧你那出息。她若真听见了,你我还会好端端地坐在这么?”
“那倒是。诶小二!”
茶馆伙计忙上前道:“来嘞客官。”
“你都听见了是不是?”老茶客眯起眼睛,烟袋锅在桌上敲出“笃笃”声响。
伙计脖子一缩,慌忙摆手:“哎哟您老可折煞小人了!小人方才光顾着擦桌子,半句都没入耳!”
“哼,谅你也不敢!”老翁端起茶碗,却现早已喝了个底朝天,“若是这话传到陆姑娘耳中,咱们这脑袋可就——”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少吓唬人家了。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老翁道,摆手让伙计下去。
“你说郭姑娘成亲,那武大公子会不会来襄阳?”老茶客问道。
“你不是刚刚还怕么?还说这些做什么?他来不来也不干咱的事,下棋吧。”老翁道。
“那倒也是,哎,好好的少年英雄剃出家,倒是让人可惜。”
“到你了,快下!”
“你催什么嘛!”
郭芙端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她姣好的面容。
黄蓉手持一把檀木梳子,缓缓走近,她的眼神温柔似水,带着几分不舍与欣慰。站定在郭芙身后,黄蓉抬手,轻轻解开郭芙髻上的丝带,一头如瀑的乌瞬间散落,柔顺地垂落在郭芙的背上。
“芙儿,今日你便要嫁人了。”黄蓉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娘虽有万般不舍,但过儿是个好孩子,他会待你好的。”
郭芙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娘,我……我也舍不得你和爹。”
黄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手中的梳子轻轻插入丝,从顶缓缓梳向尾,动作轻柔而缓慢,一边梳一边说道:“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比翼飞。”梳子再次滑过郭芙的长,“二梳梳到白齐眉,相濡以沫永相随。”最后一梳,黄蓉的动作更慢了些,“三梳梳到儿孙满堂,阖家美满福泽长。”
梳好头,黄蓉拿起一旁凤冠,那凤冠通体金光璀璨,镶嵌着无数红宝石与珍珠。黄蓉双手捧着凤冠,缓缓戴在郭芙头上,而后仔细地整理着凤冠上垂下的珠翠,确保每一处都整齐妥帖。
“瞧,我家的大小姐真是艳若桃李,美若天仙。”黄蓉望着女儿,眼底泛起盈盈水光,指尖轻轻拂过凤冠上展翅欲飞的金凤凰,“当年你外公给我准备的嫁衣,都不及我的芙儿这一身气派。”
“娘~”郭芙忽然扑进黄蓉怀里。
“傻孩子,哭什么?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再哭就成了个梨花带雨的小美人了,一会倒让过儿这个新郎官心疼上了。”黄蓉浅笑道。
“娘!”郭芙破涕为笑,嗔怪地看着黄蓉。
黄蓉笑道:“过儿虽是好脾气,但你,但你这火爆的性子可得收一收。记得那年桃花岛上,你俩闹得鸡飞狗跳,哪里想过两个小猢狲如今有这般缘分?”
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隐约夹杂着杨过清朗的笑声。郭芙咬着唇,耳尖泛红,嫁衣下的手指绞得紧。黄蓉见状,忽地从袖中掏出个锦盒,打开竟是枚晶莹剔透的玉镯:“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嫁妆,如今传给你。”镯子套上郭芙手腕,“过儿重情重义,可你也要多体谅他些。江湖险恶,往后你们…”
话音未落,喜帐外传来郭靖爽朗的声音:“蓉儿,吉时到了!”
黄蓉最后替女儿整了整凤冠,小心翼翼将红盖头给她盖上,眼角泛起泪光:“去吧,爹娘永远是你的靠山。”
红盖头落下的刹那,郭芙眼前骤然蒙上一层朦胧的红纱,耳中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下意识伸手摸索,触到黄蓉温热的指尖,十六年来的娇嗔与依偎,让她不禁出声:“娘……”
门外传来郭靖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低声道:“芙儿,该……该出去了。”黄蓉背过身抹了把眼泪,再转过来时已挂上笑意,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