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耶律齐虚扶她后腰,掌心温度透过衣衫。
一旁的耶律燕见状惊掉了下巴。
完颜萍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正准备出去时,忽地传来耶律齐的声音:“完颜姑娘,我爹已年迈,上一辈的恩怨就是上一辈的了,若是你要再寻仇,尽管来找我便是。”
“你武功高强,找你有何用?”完颜萍说罢,掩面而去。
耶律齐急忙开口:“我当你是金国贵族,有什么傲骨,没想到刺杀不成便就算了。”
完颜萍被他这一席话刺激得恼火:“你竟这般小瞧我?你等着好啦!”
耶律齐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杨过见完颜萍走远,心知耶律齐是想救人性命,不由得心里敬佩耶律齐高义。
但又想到完颜萍的父母之仇,颇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便连忙追了上去,不料完颜萍轻功极好,一会功夫便出了龙驹寨。
杨过刚到便听到她一阵叹息,完颜萍身上那股凄苦之色十分感染他,让他忽地想起了郭芙,也不知那日她下山后还在没在生自己的气。
完颜萍察觉周围有人,仔细看去便看见了杨过,立马厉声问道:“你是谁?”
“完颜姑娘,我就是一个过路人。”杨过笑道。
完颜萍听后觉得奇怪,刚想问时,杨过又开口道:“父母仇恨本就不得不报,如今又混进家国大恨,真是让人头疼呐。”
完颜萍听后一怔,杨过继续道:“我从小便没了爹娘,被我一个伯伯接去照顾,可是…可是他居然是我的杀父仇人,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和他们一家。”
完颜萍闻言,没想到眼前人竟和自己一般,眼睛顿时红了,杨过似是没和人说过这些,一时痛哭出声。
完颜萍连声劝道,杨过擦掉眼泪:“让你见笑话了。”
完颜萍摇头:“我又何尝不是……”指尖攥紧衣袖,喉间泛起苦涩,“我父遭蒙古人所害,如今国破家亡,我却连报仇的力气都没有……”话音未落,泪水已滚落面颊。
杨过望着完颜萍落泪,喉间忽地紧,她垂时眉梢那抹愁绪,像极了郭芙那次在桃花岛赌气,偏又强装不在乎的模样。记忆翻涌间,他竟失了神,仿佛又看见郭芙挥着马鞭,在落日余晖里把影子拉得老长,最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线中。
“对不住。”他喉音沉,抬手想为她拭泪,半途却又顿住,“我方才……想起个恼人却又念着的人。”完颜萍抬眼,见他眼底翻涌着自嘲与眷恋,一时忘了哭。
杨过索性席地而坐,扯起草叶在指间绕着:“你说这世间荒唐不?偏生念着个总给自己气受的,连见着与她相像的眉眼,都能乱了心神。”
他忽然轻笑:“瞧我,倒抢了你倾诉的话头。”说着往旁挪了挪,示意她同坐,“你父仇家国恨,我懂。我虽不知亲父模样,却也被‘杀父之仇’四个字困了许久……”
杨过指尖猛地攥紧草叶,郭靖黄蓉的面容在心底翻涌,偏又混着郭芙娇俏的笑,搅得胸腔闷。深吸口气,他声音涩:“我那杀父仇人,偏生是……是她的父母。”喉间滚动,“瞧,多可笑?恨着的人,偏生念着他们女儿。”
完颜萍一怔,未料这层纠葛,正欲开口,杨过摆摆手,继续道:“你瞧,咱们都被‘仇’字困着。你困于国仇家恨,我困于……困于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杨过望向远处山峦,轮廓在夜色里朦胧,“可日子总得过,仇要报,念着的人……也难放下。”转头看她,目光复杂却藏着安抚:“你既有报仇之志,便先好好活着。江湖浩大,指不定哪天转机就来。至于我这摊子乱麻……”
他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此刻,你我这对天涯沦落人,还能说上几句体己话,也算不那么孤苦。”
“你叫什么名字?”完颜萍因为他那些话早已没有防备,此时又见他面熟,倍感亲切。
“我叫杨过。”杨过说道,“我师父说,恨,不能伤到你的仇人,却会平白让自己伤了个遍,完颜姑娘,你杀了耶律楚材,金国也不能复国,你的爹娘也不能活过来。”
完颜萍身子一颤,指尖死死扣住刀柄:“那我便该忘了这血海深仇?任我大金宗室枉死,任我父母含冤?”话音未落,泪又滚出。
杨过轻叹,想起自己,他又有什么立场来劝完颜萍放下仇恨呢?当即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