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泉水厂的位置选在泉眼下游五十米,”张丽娟指着图纸上的标注解释,“北边是钻井口和过滤车间,离水源近,操作方便;中间是存水罐区,能放六个十吨的大罐,保证供水稳定;南边是灌装车间和仓库,出货方便;最边上留了三间办公室,够你日常办公用。对了,工人宿舍也在边上留了地方,以后不是本地的工人也能住得下。”
旁边的李工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们取了五个泉眼的水样回去化验,其中三号泉的水质最好,ph值7。2,弱碱性,含锶和偏硅酸,都是对身体有益的矿物质,这种水质在全省非常少见啊,若是拿来喝对身体太好了,做矿泉水再合适不过。”他掏出个磨得有些旧的小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我们还测了厂区的地质,那片是硬土,打地基不用太费劲,而且离山体有段距离,不用担心塌方。”
赵文浩越看越满意,图纸上的规划跟他心里想的几乎一样,连一些细节都考虑到了。“靠谱,就按这个方案来。”他拍板道,“路和厂子同步开工,越快越好,争取赶在秋收前把主体框架立起来。”
“赵老板,我就知道你会满意。”张丽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有个事得跟你说下,您在南城那边的服装厂也正在建设中,我两边跑实在太耽误事,打算在村里搭个帐篷,带着施工队住下来,直到这边地基稳定了再回南城。”
赵文浩愣了一下:“住村里?条件太简陋了,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简陋怕啥?我这两年在工地上睡过水泥管呢,这比那会强多了。”张丽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设备我都联系好了,挖掘机、搅拌机,三天内准到。工人也找了一半,都是南城那边信得过的老手,手艺没得说。”
正说着,院外传来锄头拖地的“沙沙”声,村长赵永杰背着个锄头走进来,裤脚沾着不少泥,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他看见魏秀兰,笑着打了声招呼:“秀兰也在啊你和振兴真是郎才女貌啊!”
魏秀兰红着脸微笑回应,赵振兴在一旁嘿嘿直笑。
“文浩,听说专家来了?”赵永杰把锄头往墙角一放,目光落在炕桌上的图纸上,眼睛忽然就直了。
他猛地想起几周前的事,那天赵振兴和赵文浩找到他,说想承包印象山,给一千块钱,承包三十年种核桃。当时那山荒得连草都长不旺,石头比土多,村里人谁都说赵振兴花那么多钱犯傻。他召集了全村的人在大队开会,将赵振兴承包印象山的事告知大家并进行了投票,没人反对,就这么痛痛快快签了字。可现在看这图纸上的规划,哪是什么种果树、搞种植,分明是要建个大厂子!
“这路……走西边?”赵永杰指着图纸上的红线,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嗯,村子西边那片是荒滩,不占耕地也不用拆房,省了不少事。”赵文浩点头解释。
“可这路太偏了,离村里的主街在村子中间,路修西边,修好了……对村里能有啥益处?”赵永杰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口突然炸了一声。
“对他自己有好处才是真的!”一个妇女挤了进来,嗓门尖得像划破纸,“几周前花一千块就包了印象山,现在要建矿泉水厂,这不明摆着花少钱办大事吗?咱们村可亏大了!”
这妇女正是村里新选出来的会计赵桂香。前阵子赵长生出事,先是被赵文浩吓得失了魂,疯疯癫癫,后来突然半瘫在炕上,村长经过商量村民补选了会计,赵桂香读过几年书,又能说会道,靠着帮邻里算秋收账攒下的好名声,以几票优势选上了,这才刚上任半个月,正憋着劲想立威。
她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顿时炸了锅。
“就是!那印象山再荒也是咱村的集体财产,凭啥让他花一千块占三十年便宜?”
“我就说他当初包山不对劲,原来是早就盯上那泉水了,故意钻空子呢!”
“村长,你咋能签这合同?这不是坑大伙吗?”
有人看着赵桂香手里的账册,忍不住附和:“桂香会计算得细,肯定是觉得亏了才说这话!”
赵永杰被问得脸涨得通红,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哪想到短短几周,那座没人待见的荒山能变成香饽饽,当时只觉得赵振兴是年轻人想干点事,哪会想到是建矿泉水厂?更没想到刚上任的赵桂香会当众难。
魏秀兰在一旁听得心揪紧了,悄悄拉了拉赵振兴的衣角,赵振兴也皱着眉,想替文浩说句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莫豆豆性子急,忍不住开口:“赵会计,话可不能这么说!文浩没包山的时候,那印象山除了长石头还能长啥?现在他要建厂,还给村里修路,总比荒着强吧?”
“你个小丫头片子是谁?你又不是我们村的!哪有你说话的份!”赵桂香瞪了她一眼,扬了扬手里的账册,“我算过账,那山就算种不成地,三十年承包费至少得翻十倍!这是集体财产,便宜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
赵文浩等吵声小了些,才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各位叔伯婶子,赵会计,我知道大家觉得一千块钱少了,心里不平衡。但我手里有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承包三十年,用途是印象山的开使用权归我们自己,当时永杰叔召集了村两委的人一起看的,没人反对,大家伙儿在合同上也都按了手印,这才签的字,可不是我强买强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赵桂香身上,“赵会计刚上任,我理解你想表现自己能力,但是你得讲理,印象山从村子建村起恐怕就荒了几十年,除了石头啥也没有。我不开,它能自己生出钱来吗?”
人群安静了些,有人低下头小声嘀咕:“话是这么说,可他这便宜占得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