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收敛,最终在乌兰诺那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的焦灼战场上,凝聚为一个清晰的身影。
珞珈自天际降落,六翼光羽在触及地面时化为点点流萤消散,只余周身萦绕的淡淡金辉,映照着他古铜色面容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任务完成后的倦怠。
他手中随意地提着一件东西,是乌拉尔克的头颅。
曾经属于乌兰诺暴君的狰狞级,此刻显得萎靡而可怖。
它被一种纯净的金色力场束缚、隔绝,表面的绿皮粗糙如岩石,独眼圆睁却黯淡无光,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怨毒与难以置信。
断裂的脖颈处参差不齐,但已被高温灼烧封住,不再滴落任何污秽。
这颗头颅,就是这场漫长而惨烈战役的句号,一个野蛮时代的终结符。
珞珈提着它,靴子踩过依旧温热的、混合着金属碎片与灰烬的土地,径直走向那个被一群伤痕累累的影月苍狼和帝皇之子战士们拱卫在中心的身影——荷鲁斯。
“好了,”珞珈在荷鲁斯面前停下,声音平静,打破了战场废墟间那种胜利后诡异的寂静,“一切都结束了。”
他将乌拉尔克的头颅随手放在一旁一块相对平整、被炮火熏黑的巨石上。
那头颅“咚”的一声轻响,在石面上滚了半圈,空洞的独眼恰好朝向远方仍在冒烟的要塞废墟,仿佛最后的、无言的嘲弄。
然后,珞珈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后续琐事,侧过头,用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补充道:“哦,对了。回头记得调几艘船,用旋风鱼雷或者新星炮,把那边那颗卫星炸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天穹上那颗隐约可见、表面似乎多了一层不祥暗色斑纹的灰暗星体。
“那里,”他微微皱眉,露出一丝真实的、毫不作伪的嫌恶,“现在到处都是乌拉尔克……嗯,怎么说呢,被‘均匀处理’后的残留物。血、肉、骨头渣子什么的。有点恶心,也……不太卫生。彻底净化一下比较好。”
“珞珈……兄弟……”
一个沙哑、疲惫,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力量的声音响起。
荷鲁斯用勉强支撑着身体,缓缓地、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珠白色的盔甲如今更像是一件从炼狱熔炉中打捞出的残次品,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深深的凹痕、能量武器灼烧的焦黑,以及层层叠叠、早已干涸黑的血垢。
绿色的,红色的,混杂在一起。
他取下破损严重的头盔,露出那张同样布满疲惫、烟尘与细微血痕,却依旧英俊坚毅的面庞。
他的眼神复杂地注视着珞珈,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有对兄弟强大力量的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自我怀疑与负罪感。
他看了一眼被随意丢在石头上的乌拉尔克头颅,又环视四周——这片他们坚守了月余、尸骸堆积如山、被鲜血反复浸泡的土地;那些围在他身边、同样伤痕累累、数量锐减、却依旧用忠诚目光望向他的子嗣们;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战团仍在肃清残敌的零星枪炮声,提醒着他这场“胜利”付出的惨痛代价。
“我……”荷鲁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让这么多忠诚的战士阵亡在此……让钢铁勇士、钢铁之手、帝皇之子的兄弟们深陷重围,承受巨大损失……甚至……差点让福格瑞姆也……”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帝皇之子原体,后者华丽的盔甲同样残破,但身姿依旧挺拔。
荷鲁斯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话说出口:“也许……父亲错了。也许我……并不适合担任战帅。”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珞珈那双金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语气苦涩而坦诚:“我的冒进,我的判断……导致了这一切。而你,珞珈兄弟,”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做到了我未能做到的事情。你摧枯拉朽,你终结了战争……或许,你比我……更合适。”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来自骄傲的荷鲁斯,来自被帝皇寄予厚望的战帅候选人的口中,这几乎是对自身能力和价值的彻底质疑。
珞珈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丝因为“卫生问题”而起的嫌恶表情消失了,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荷鲁斯。”
“适合与否,从不是由单一场战役的惨烈程度,或是一时的困境来判定的。”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荷鲁斯的距离,目光认真。
“你看看这里,看看你身边这些依旧愿意为你而战、追随你到最后一刻的战士。看看在通讯断绝、援军无踪、强敌环伺的一个月里,你率领他们在这里构筑的防线,组织的抵抗,击退的无数次进攻。”
珞珈的目光扫过周围疲惫却坚定的阿斯塔特们,扫过这片浸透鲜血的阵地。
“绝境,最能考验一个指挥官的真正成色。而你,荷鲁斯·卢佩卡尔,你证明了你的坚韧,你的勇气,你激励子嗣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领袖魅力。你面对的,是一个出所有人预料的、高度组织化的兽人帝国,一个狡猾而强大的战争头目。换作其他人,未必能比你支撑得更久,损失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