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秦淮也抬头看来,心底陡然一惊,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忍不住替卫子靖说话:“世子别见怪,子婧就是这样的性格,待晚些忙完了我去教训他。”
教训只是口里说说,他跟卫子靖的关系可比跟顾恒则好多了。
“只是你怎么也不洗洗再来呢?她不肯说,审问不着急。”
“啊?”顾恒则愣愣抬头,见两人忍笑盯着自己的脸,他才想起卫子靖用毛笔在他脸上画了好几道。
“噢,我忘了。”他摸了摸脸,又摸了一手墨,表情呆滞空白,“我这就去。”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匆匆,同手同脚,一看就很不对劲。
汪其和秦淮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疑惑,两人齐齐摇了摇头。
汪其压低声音:“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肯定是被子婧整害怕了。”
“有可能。”秦淮点点头,“就该好好给他个教训,让他再也不敢以权压人。”
汪其深以为然,不知道顾恒则跟卫子靖生了什么,也没去多想,猛灌了两口茶打起精神来,继续审问。
顾恒则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蹲下身子,对着水面照了照。
稚嫩俊俏的脸上横七竖八好几道黑杠,活像只花猫。
他捧起水,使劲搓,搓着搓着,动作慢了下来。
卫子靖临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凌厉,幽深,藏着他看不透的东西。
没有害怕,没有心虚。
只有警告。
顾恒则盯着水桶里晃动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烦。
脸上的墨迹洗干净了,可他心里的那点乱,怎么也洗不掉。
卫子靖睡得昏昏沉沉,做了噩梦。
梦里顾恒则仗着知道她的身份,步步威逼,叫她为奴为婢,受尽苦楚磋磨。
她一忍再忍,他变本加厉。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一刀杀了他。
血喷出来,溅了她满脸。
顾恒则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眼睛死死盯着她,嘴唇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她听清了。
他在说:“你完了。”
画面一转,她面前突然出现了很多人。
父母站在左边,浑身是血,看着她不说话,眼神中满是失望。
曾经的老师站在右边,脸色铁青,指着她:“我何时教过你杀人?卫子婧,杀人偿命,你逃不掉的。”
褚云霁、秦淮、汪其、萧思远,大理寺所有人都在。他们围成一个圈,把她困在中间。
“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
“……”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张着嘴,想解释,想说自己是被逼的,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卫子靖被困在噩梦中,额头冷汗涔涔。
她想醒,却醒不过来。
砰。砰。砰。
一声声有节奏的闷响陡然出现,像是砸在她的天灵盖,卫子靖茫然抬头四处张望。
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