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是方才在街角被他斥责的那群人了。
“奴家不知他们口中的‘他’是谁。”刘乐华看向榻上昏迷那人,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在楼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他的身影,这才想着出来找找。”
褚云霁开口:“你是说,对他动手那些人,也是仙乐楼的?”
“奴家不曾亲眼看见。”刘乐华摇了摇头,“可听那些人那么说,想来应当是吧。”
厢房里静了一瞬,烛火跳了跳,映在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了晃。
卫子靖和褚云霁对视一眼,仙乐楼的打手,打仙乐楼的人。
因为他多嘴多舌。
因为他跟卫子靖说的那些话。
褚云霁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转了七八个念头。
仙乐楼,那座他们踏进去过好几次的楼阁,那些舞姿曼妙的女子,那些迎来送往的宾客,那些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迎来送往。
不简单。
刘乐华说罢,福身朝三人行了行礼,动作轻缓,姿态娴雅,还像从前那个官家大小姐。
即便是在这间狭小昏暗的医馆厢房里,她的举止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在仙乐楼里的人,都是孤苦无依的浮萍。”她垂着眼,声音轻柔,“能得几位大人相救,是他的运气。”
她抬眼看了看榻上昏睡的那人,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时间不早了,奴家也该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姑娘,等等。”卫子靖忽然开口。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住她。
只是那一瞬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拐卖、九月、被端、仙乐楼、女子、呜咽声……
这些词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翻涌,拼不出完整的图,却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进仙乐楼,可是被人拐去的?”
刘乐华脚步一顿,她回过头来,看着卫子靖,怔了一瞬,旋即摇了摇头。
她的唇边挂着得体的笑,像是戴着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看了褚云霁一眼,目光平静,“这话我跟少卿说过。”
“是我为了生存,才进仙乐楼的。”
卫子靖换了个方向问:“那你可知,仙乐楼里有哪一个,是被拐卖进去的吗?”
刘乐华认真思索了片刻,烛火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她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大人。”她抬眼看着卫子靖,“仙乐楼里的姑娘只给客人弹曲跳舞助兴,从不逾矩半分。海棠姐也说过,若有客人想欺负姑娘,不必留情面,统统交给她去处理。”
她顿了顿,又道:“楼里的姑娘虽是签了卖身契的,但只卖艺。等攒够了银子,便可为自己赎身。”
“奴家进仙乐楼时,教奴家跳舞的师父就替自己赎身走了。”
“那你们这楼里,”卫子靖意味不明地点点头,继续问,“老板都死了,如今谁在管事?还是有人将仙乐楼买下了继续做生意?”
“没有卖,仙乐楼还是那个仙乐楼,楼里来了位雪梅姐。”刘乐华答道,“说是海棠姐的姐妹,接管了仙乐楼。虽说死了人,但一切都还如往常那般呢。”
一切都还如往常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