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在那颗种子被根须缠住的第三天清晨,走到灰烬面前。
他没坐,站着,低头看那只缺了三根指头的手,数了数,够用。
“我要下去。”
灰烬看着他,问:“你听见什么了?”
辰摇头。
“不是听见的。是体会的。那棵苗的根往下扎,我坐在旁边,地就在动。不是地裂开那种动静,是另一种。土地,换了一口气。”
灰烬的视线落在苗的根部。那儿的土比昨天松,洞口也大了一圈。
辰盯着那个洞口看了一会儿。
“泥带回来的种子,不是在根旁边待了一会儿就裂了?我也下去,在根旁边待着,说不定我手里这东西也能裂开。”
灰烬没拦他。
“你带什么下去?”
辰摸了摸口袋。
“上次那颗石头,还带着。”
他把石头掏出来,表面还是灰白的,但边沿摸上去比之前滑,被什么东西盘过一样。
“它自个儿在变。我什么都没做。”
泥也在旁边,早就醒了,没出声。听辰说完,他也站起来。
“我跟你下去。我上次走到的地方,再往下有一段更窄,我记得路。”
辰看了他一眼。
“你回来了,又下去?”
泥说:“我下去过一次了。这次跟着,丢不了。”
两个人站在洞口,好像早就约好的,只等这么个时候。
灰烬没再说话。他看着苗的根须还在往土里钻,银光顺着叶脉流动,是夜路上引路的灯。
辰先下去。他侧身滑进洞里,手撑着洞壁,脚尖往下探,找能落脚的地方。泥跟在后面,膝盖抵住洞沿,人一矮,就消失在黑里。
上面又安静了。
灰烬蹲在洞口,手放在苗的根上,能摸到它的脉动。比昨天稳,也更沉,是一个人刚睡醒时的心跳,有力,不急。
往下爬的路跟上次差不多。
越往下越窄,光也越来越少,只有根壁上那些旧银色的纹路偶尔亮一下,给辰指个大概方向。泥在下面带了一段路,爬到他上次停下的地方,侧过身,让辰能看见前面。
辰爬过那段最窄的根隙,膝盖在根皮上蹭,蹭的滚烫,他也没停。
等他从窄缝里挤出来,仰头喘了口气,现自己到了泥说的那个地方。一个能勉强站直身子的空腔。
空腔的壁上还留着那层旧银色的光,有东西在石缝里慢慢流着。辰靠着根壁坐下,歇了会儿。泥在他对头也坐下了。
“上次我就停这儿,不敢往前了。”泥说。“前面太窄,我怕卡住出不来。”
辰伸手摸了下前面的根壁,指尖碰到一块凸起,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刮过留的。
“你在这儿碰到的那颗种子?”辰问。
泥点头。
“就在我脚边,嵌在根须缝里,有人故意搁那儿等我捡一样。我拿的时候,还有点热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