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赵肆并没有跟吴江月见面,吴江月是在快到零点的时候才从烧烤店悻悻的离开,返回了他所居住的营州大酒店。临走之前他只是跟接待他的不良人提及,如果赵肆想见他,可以随时联系他,他会第一时间赶来。然而第二天一早,赵肆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安排,便通知队伍准备出,并没有安排与吴江月见面。临近中午的时候,赵肆一行人简单用过饭之后,便从岳州的西门出了城,沿着洞庭湖的水岸线向朗州方向前进。赵肆起初想要坐船从洞庭湖上赶往朗州,顺便还能欣赏一下洞庭风光,但是他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在洞庭湖上唐国水军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了,就那几艘小艇,根本无法覆盖整个洞庭湖。别看那几大家族,说是准备投降朝廷,但谁知道这些家族里有没有人已经跟反清那边联系上了,会在洞庭湖上动手,如果真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就凭那几条船,在洞庭湖上根本不是那些做惯了水上生意的水匪们的对手。特别是赵肆得知新的反清领导者已经把触手伸到了南方,并且在这边已经经营很久的情况下,他便更不会去冒险从洞庭湖上前往朗州。毕竟他如果从陆路上走,他的身边有黎石,有王玄策,有范无命,还有南妖亲卫大统领袁峨眉以及灵鼠一族的族长有谷易,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此外,除了高端战力外,赵肆身边还跟着蓝珏率领的二百虎贲军以及李杰隆率领的一千天雄军,其后还有王玄策麾下的近万天策军。这得什么样的脑残势力,才会在脑瓜子被驴踢了的情况下公然正面对这样一支队伍起冲击。
赵肆的队伍出城不久。吴江月他们也离开了所居住的营州大酒店,他们紧紧跟在赵肆他们队伍后面,向朗州这边移动。本来赵肆想着岳州这边的战事可能会拖个十天半个月的,所以他已经联系了长安那边,让东乡侯号飞艇向这边移动了。但现在这边的战事已经结束,大局基本稳定,他也就不需要再调集飞艇向这边支援了,于是便又让飞艇按原路返回了长安,不过在飞艇返回的路上,飞艇的指挥官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虽然在别人眼里这算不得什么,但经过赵肆培训的飞艇指挥官却隐隐现了一些不对。
在长安到荆州这一段路上如果只看高墙城市的话,应该会路过商州,襄州,最后抵达荆州。而在这几座高墙城市之间,还有数十上百个村镇以及聚集地,在这些地方上,唐人又建了有很多的集市以及方便大宗贸易运输的中转站。除此之外就是为了方便商人们办理过境手续,唐国政府在各个聚集地和村镇都设有代办处。现在不像繁荣纪元时期,有一个成熟的体系和一整套完备的系统,办理各类手续比较简洁方便,这个时期,社会刚刚趋于稳定,一切还都处于一个摸索的阶段。比如这个过境手续,繁荣纪元只需要在网上填报,当地抽检审核即可,但现在每离开一道都需要过境手续,所以他们需要等待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下来以后,他们才能向下一个道进。这就有点像是繁荣纪时期的海关一样,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海关,他们要对大宗货物进行报关和审查。还有就是检验检疫,因为这些货物里面东西南北的货物都有,其中不乏水果、粮食、牛羊禽类等等容易携带病毒病菌的货物,可以说这些货物里五花八门,要保证当地以及销售地的食品药品安全就必须要进行过境检疫。当然,为了保证当地税收以及通过国库充盈,也必须对这些商品进行报关征税,同时这样层层设卡,也增加了对违禁品的审查力度,防止违禁品,比如说军火,违禁药物,鸦片膏等具有较大危害的违禁品向唐国其他地方流转,保证了社会的稳定以及经济有条不紊的展。而这种大量商旅在各个村镇聚集地聚集的行为,在天空上俯瞰下去并没有什么让人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因为这就是大唐各个商道上村镇聚集地的日常,有的聚集地或者乡镇今天经过的商队多一些,就会热闹一些,有的由于商队已经过境,或者新的商队还未来到,就会显得略微萧条一些,这都是很正常。但让东乡侯号飞艇上的指挥官现不同的是,有数支大型运送粮食的商队,一路上他们并没有停留,也没有入城,而是一直在前进,特别是抵达金州城外之后,这数支看似没有联系的运粮商队却很有默契的合并成了两支队伍,其中一支队伍通过金州城外的渡口渡过汉水支流后,选择沿着汉水支流北岸一路向梁州前进,而另一只队伍则在汉水支流南岸,同样沿着水岸线向梁州方向移动,在天空中看去,这两支队伍就像在汉水支流两边行进的军队一般,遥相呼应,在经过梁州后又转道向凤州方向移动。
凤州,繁荣纪元之前叫凤县,地处秦岭腹地,嘉陵江源头,亚热带与温带分界线上。内有北秦岭中低山、中秦岭中低山、山间盆地三种地貌。又由于辖区在秦岭褶皱系中部,曾为一个多旋回地槽,经多年构造运动,奠定了其地质构造格局,具有地层分异明显,构造形变强烈,新构造运动活跃的特点。辖区内主要山脉呈东西走向,地势东北高,西南低,嘉陵江自东北向西南穿境而过。嘉陵江、中曲河谷,育有小型断陷盆地与宽谷坝子,其余山地大部为林草覆盖。据《二十五史补编》解释:“故,同姑,本作故;道,导也。县南之三道河,东北对嘉陵江,即《水经注》之故道水,像女子仰卧,据举手,有所道也”,固以此得名。凤州西有华夏始祖伏羲之地天水,西南有陇南地区,东南是富庶汉中,北连西岐关中之地,是华夏祖先最古老的聚居区。
凤州是繁荣纪元之后在凤县原址之上翻建的一座三等高墙城市,其下辖十二个村镇,十五个聚集地,总人口二十万有余。辖区内蕴含大量矿产资源和多达四百余种野生中草药品种,是关内道地以及陇右地区主要的丹药主材产地。而这凤州正是岐王李茂贞的家乡,也是他的封地。只不过后来岐王李茂贞被调往现在的陇右道驻守,兼任了陇右道的节度使一职,所以这些年才很少回到自己的封地,这里的事情基本上就交给了他妻弟来打理。岐王李茂贞的这位妻弟是岐王妃家里唯一的男丁,所以岐王妃对他几乎倾注了所有的心血,之所以如此,就是希望她的这个弟弟可以有一天让毕家这个小家族踏入大唐勋贵的行列,成为在整个大唐都排的上号的大家族。但是很不幸,就在毕家的展有些起色的时候,岐王妃却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在几年前突急症病逝了,当时唐王曾派清野宗宗主赵余思以及大内的大宗师前往凤州岐王府查看,二人虽然感觉岐王妃的病逝有些蹊跷,但均未查出异样,只说死于心力衰竭。不过坊间有很多传闻,比如有人说岐王妃是中了毒,死于非命,也有人说岐王妃是在修炼某种功法,结果走火入魔,导致香消玉殒,岐王妃一夜暴毙之事也变成了一个悬案,至今也没有个头绪。此事岐王李茂贞也深感迷惑,因为当时他正在陇右正与扰边的东突厥人作战,待他赶回的时候已经是岐王妃病逝后的第五天了。岐王妃与岐王的感情一直很好,虽然她这些年没有为李茂贞诞下一男半女,但是李茂贞却从来没有过再娶一个的想法。也正是因为李茂贞对其王妃的这份爱意,在岐王返回陇右后,凤州封地这边的一切就都交给了他的妻弟,平木男爵毕舸。
因为凤州地处秦岭位于北秦岭的褶皱带南部,矿产资源比较丰富,如铅矿,锌矿,铜矿,铁矿,锑矿、金矿等存储量都非常之高。此外,煤炭,石灰岩,硅石,钠长石,白云石,橄榄石等资源也极为丰富。所以毕舸几乎垄断了凤州地区的矿产生意。除此之外,凤州植被资源丰富,中草药种类较多,特别是在繁荣纪元结束后,地质地形地貌的变化以及辐射污染的原因,造成了这一带有大量的变异生物和异变的中草药,这就让这些矿产资源和中草药资源在唐国以及唐国境外都有极其广阔的市场。这就让凤州这样一个三等高墙城市比那些准一等高墙城市还要富裕很多。也正是因为如此,凤州这边来往的商旅也非常多。特别是来这里采购各类矿产和中草药的商人占了大多数,其余的则是向这边运输粮食等物资的商人,这都是因为凤州这里因为地质变化,可用耕地减少的原因,所以凤州非常依赖外部供给粮食。但是像这样在四月份就开始大量运输粮食的情况却很少见,而且整个凤州人口加起来也才二十余万,按照其常年储备粮食的总量来看,这个时节应该是清陈粮的时候,哪里需要向这里运送如此多的粮食。也就是这个原因,这才便引起了东乡侯号飞艇指挥官的注意。他便在空中让飞艇远远的游弋了一天,特意观察这些商队,终于让他现了一些破绽。这些商队成员看上去并不像是普通的行商、伙计或者雇员。他们的动作统一,令行禁止,从一些习惯上来看,感觉更像是一支脱掉了军装的军队。于是飞艇指挥官将这一现报告给了公主府,公主府这边在紧急磋商之后又将信息分别传送给了朝廷和赵肆。赵肆考虑再三之后这才这才想起来一件事,在整个长安城平叛的过程中,还有一支队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的踪迹,那就是周家消失的那两万余精锐武装。因为当时跟着周家家主进入长安城内的只有四千人左右,而后来渡江而来的那两万余人,到现在也没有现他们的踪迹,莫非这支失踪的周家精锐就藏在凤州?
“有没有问过周家人,他们知道的那支精锐去了哪里吗?”赵肆将手中的情报递给了王玄策后,随后随口问道。
“军方派来的负责岳州这边的情报官询问过周家,周家现任家主说,他们和周若兴那边并不是一路。周家的嫡出也是分派别的,非周若兴一派就认为既然山南剑宗已经不在了,他们又从宗门里分出来这么多年,该为宗门做的事他们都做过了,每年他们都有大量的资源送回到宗门,他们为这个宗门付出了足够多的东西,没有必要再为宗门而去打生打死了,周家就应该好好为自己家族活着。所以这一部分嫡出的周家人便联合庶出那些子弟,极力反对周若兴卷入这场内乱,认为周若兴只是为了他大哥的遗愿,带着周家拿头去撞南墙。所以他们并没有将自己的力量交到周若兴手上,因而周若兴实际只掌握了周家三分之一的力量,所以周若兴根本组织不起两万多人的大军。而且也不可能仅靠他手中掌握的力量还有附庸的那些家族,就积攒出支撑过万大军的装武器装备,以及物资。因此能被周若兴带到西郊村的就已经是他可以控制的所有精锐了。”王玄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着军方那边的情报官跟他叙述时都说了什么,过了十几秒钟,他继续说道,“根据现任周家家主回忆,他们在西郊村投入的人手大概在两百到三百人之间,跟十佬会议中的其他家族相比并不算多。但就是这二三百人,也是周若兴这些年培养的比较精锐的力量了。相比较之下,做为十佬会议之一的大家族族长,周若兴可以掌握的力量确实要少很多。而跟着周若兴从峡州渡江过去的大概是在六千人左右。这个数字与后来整个平叛过程中,周家的战损名单上记载的比较相符,而且周家也把跟着周若兴前往长安的这些人的名单也给列了出来,仔细核对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这些人有一部分在长安县外被打散了,他们没有南返,应该是在关内道落草为寇了。还有一部分后来逃回了江南,回到了本家。现在周家的家主打算把他们交出去,以平息朝廷的怒火。然后剩下还跟着周若兴打进长安城的大概只有四千人左右。而没有跟着周若兴入城的那两千多周家武装中,除了打散落草为寇的和逃回本家的外,还有一支大概八百人左右的精锐部队,在长安县城外神秘消失了。”
“这件事我知道,平叛结束后数日,在清剿周边溃兵的时候,这些人的尸体被找到了,他们是在长安县县城外树林中遭遇的伏击。”赵肆点头说道。
“没错,师傅,就是那失踪的八百人。根据现场勘察结果,他们都是被修行者杀死的,具体是被什么人杀死的,长安那边也一直没有调查出来,想必这事儿您也知道,而且看这些人的伤口,出手之人应该不在少数,且这些人修行了同种功法的人出手。此外,根据军方这边反复推演和现场模拟,以及在现场和周边留下的痕迹,最近得出结论,对方应该是一支组织严密,数量不低于两百人,由修行者组成的精锐武装,他们有目的的在长安县外组织了这场伏击战。”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在没打入城长安城之前,跟着周若兴真正到了长安城外的只有大概六千人左右,其中有一部分在进长安之前被打散了我知道,这个不良人那边有汇报,卫所这边有损失,但你说有一支周家武装是被不低于二百人的修行者武装给全员都灭了口,是这样吗?”赵肆沉声问道。
“没错,师傅,就是这样,军方对这件事一直在跟进,兵部派出了不少的谍子在长安城内外查探,想要找到事情的真相,是真的如兵部所推演的那般,有这么一支两百余人,还是修行者组成的武装渗透进了长安附近设了这场伏击,那么这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武装到底哪个势力的,他们这么做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此外,这些人不但伏击了周家的武装人员,他们还将沿途上咱们唐军的哨卡也一起端了。其中包括几个折冲府的卫所,长安县衙设在外面的岗哨,一共是二百七十一人,无一生还,这是兵部最紧统计出来的。”王玄策低声说道。
“看来出现了一支既不属于我们这边,和周家或者说是李玉衡他们也不是一条线上的第三方势力出现了,他们想把水搅浑。哎呀,这种做派我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这不就是反清覆月最常干做的事儿吗?”赵肆冷笑道,“那个吴江月就跟在队伍后面,远远的坠着,众叛亲离的他,估计应该没有这个能力调动这么多人,做出这样的手笔,我猜这应该是那位新的反清领导者出的手。手笔不小啊,也够狠的。你看看这情报,如果兵部推演的没有错,那么在综合这份情报,我认为他们之所以将那些周家人杀死,很可能是因为这些人与那失踪的两万周家精锐有关系,他们不想让周家人暴露了这支精锐的行踪或者藏身地,所以才选择了灭口。而且这两万所谓周家精锐渡了江之后一路北上,然后就突然之间消失了。沿途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他们的记录,就仿佛这两万多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这很奇怪。正是因为如此,我心里才一直感觉不安,这次南下我没有让虎贲军全都跟我跟着南下,若不是岳州情况特殊,我甚至不会调动飞艇南下。就是因为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所以为了保证长安城的安全,我把瞳瞳也留在了长安。但即便是这样,我仍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按理说一支两万人的武装,面对一座长安城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正在休整的玄甲军和重建的左威卫以及回归的金吾卫、千牛卫,哪一支大唐精锐不比这两万人要兵强马壮。更别说骊山里还有神策军的数万大军呢。可我就是有一种不安,就感觉这两万人的存在很奇怪,仿佛心头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头一般,玄策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师傅,说实话。我虽然没参加这次长安平叛,但是那边的消息我一直都在打听着。”王玄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但很快他就收拾了心神,继续说道,“两万人不可怕,就算是十万大军压境也不可怕。我们唐军从来不怕打打恶战打苦战,我们善于以少打多,我们有钢铁般的意志,我们从来无惧强敌。但是这种过度神秘的武装,就仿佛你根本看不见他,也摸不着他,但他就是会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这种感觉才让人心生畏惧。因为你不知道他实力如何,他是真的像什么说的只两万人吗?他们只是一支普通的精锐武装力量吗?换句话说,他们真的是一群普通人吗?人类对于未知的东西才会有恐惧。此外,对于整个战场来说,如果是类似咱们大唐的精锐,这两万人也根本左右不了整个战局的结果,把他们投入战场也就能掀起一点水花。那既然如此,还为什么要藏起这两万人?就算把他们送出唐国,放到其他势力,比如北境,也没法起到决定性作用。但有人却就是想借着周家之手将这两万人藏了起来,这个行为才让人觉得疑惑并产生恐惧感。”
“借周家之手?周家家主说的。”赵肆疑惑的问道。
“对,周家家主说他们压根就养不起这么多武装人员,如果说周家不分裂,意见统一的话,不要说养这两万人,就算再养两万人都养得起。但是周家意见不统一,本身的力量就已经分散了,单凭周若兴,他可养不起这两万精锐。而且在军方也一直关注着这失踪的两万余武装人员,所以在兵部派来的情报官的询问下,周家现任家主还拿出了族谱,仔细对照了一遍,包括以往的账目等等也都算了一遍,他现这两万多人是凭空出现的,他们在周家的族谱以及其他名单上根本就没有这两万人,而且周家的账目很清晰,根本就没有养这两万人的支出。所以我怀疑这两万人根本就不是周家的人,他们只不过是打着周家的大旗‘幽灵兵’而已。”王玄策沉声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情况就严重了。”赵肆转头看向北方,寒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