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确实是数字,这封信笺确实是由上千个数字组成的。从照片,赵肆根本无法看出任何规律,就像是随便写上去的一样。但赵肆总是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他让辛幼安将张文远押了下去暂时看管起来,自己则拿着照片走向了刺史府的后堂。别说这刺史府从外面看设计的很简朴中正,前堂简洁朴素,但是到了后堂那就是别有洞天了。先映入赵肆眼帘的便是清一水的木质结构营造的复古回廊。这里有很多连赵肆都叫不上来名字的名贵木材。这倒不是这些木材特别稀有,而是别看赵肆身为一宗之主,但是很多东西他也许能叫上名,也知道这个东西,但那也只是在书籍上还有一些资料上见过,真摆在自己面前,他肯定认不全,或者说根本认不出来。不过就算赵肆不能完全认出来这些名贵木材,但仅靠眼睛去看,用手去摸,他也知道这里的这些东西的不凡,必定价值连城。此外,还有矗立在后院水池中的那块太湖石,这个东西,赵肆保守估计不得个一百多万大唐的飞钱才能搞定啊,倒是个镇宅辟邪的好东西。不过这些贪官污吏怎么就喜欢用这玩意儿镇宅呢?他们本身就是这世间最脏的,立块太湖石是为了镇自己吗?哼!真可笑。赵肆目光从太湖石上移开,继续向后院走去。越是向后院走,赵肆就越能清晰的看出这位刺史大人的喜好,很明显,这位毛刺史非常喜欢那种复古的建筑风格,所以亭台楼阁,雕梁画柱之间都带着那么些许古朴的气息。当然现在科技的东西倒是也有,不过都被隐藏得很好,丝毫没有影响庭院整体的美观。赵肆大致逛了一圈,见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也就没有心情再去多看这些东西了。都是身外之物,睡觉不过就是那三尺的地方,搞这些有什么用不过。不过这只代表赵肆自己的想法,想必这么豪华的装饰,住进去确实感觉不一样吧,有钱人的生活,赵肆这种穷人根本想象不到。
赵肆在后院的一个小亭子里坐了下来。周围都是忙碌的不良人和清吏司的绿袍密谍。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搜查清点刺史府内部的这些资产,包括古玩、珍宝、金银、玉器、现金等等,据说在搜查期间,不良人还在后院的一间地下室里起获了大量的武器装备,这些武器装备足可以武装一个千人规模的部队。除此之外,这刺史府后院管事仆役的数量竟然多达百人,其中貌美的侍女就占了接近七成,这位刺史大人,除了自己那位正妻,还娶了八个小妾。据说管事交待,刺史大人在外面还养着六个外室和三个瘦马。赵肆就纳闷,这哥们是吃什么的长大的,这么强吗?这么多女人,他能伺候的过来?还专门招了这么多的侍女服侍自己。当时他在烧烤店门前第一次见到这位刺史大人的时候,也没现他有气血两虚的情况呀。难不成这修行者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也不是,看他脸色有点儿黑,莫非他这个黑就不是皮肤黑,而是虚的,眼圈黑扩散到整个脸了?赵肆摇摇头,把这些无聊的事甩到一边,开始坐在那里专心的研究这几张照片。信笺上的徽标他也看见了,不过他没见过李恪奴的徽标是什么样的,平南王的徽标他倒是见到过,与这个有些相似,想必李恪奴的徽标就是从平南王的徽标上演化出来的吧。这件事倒是得问一下梦北峰,看看不良人总部那边有没有李恪奴徽标的信息,以便两相印证。
整个上午赵肆都在亭子里研究这几张照片,他翻来覆去的用了很多办法去重新排列组合,用跳跃的方式解析,用各种常规的非常规的办法去解码,甚至套用了许多清月宗独有解密公式,但依旧是没有头绪。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被他用来破译这些数字的草稿纸都已经铺满了石桌,散落了一地。
“师傅,您这是在干嘛?”王玄策的声音突然传进了赵肆的耳中,赵肆抬头看去,只见一脸兴奋的王玄策从外面走进石亭子里,他刚一进亭子,就被地上的草稿纸吸引,随即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赵肆写满了数字的草稿纸,笑着问道,“师傅好雅兴,竟然在这里写简谱,您是不是打算在庆功宴上着人演奏,以颂扬一下咱们这次解放岳州的行动。”
“嗯?”赵肆愣了一下,随后指了指桌上这些草纸,看向王玄策疑惑道,“简谱?你认为这些是简谱?”
“对呀,师傅,难道不是吗?”王玄策拿着手中的一张草稿纸对赵肆说道,“我从小就跟家里的老师学习音律,虽然不敢说精通吧,但是自己编个小调,弹奏上一曲还是没问题的。”
“不,玄策,我想问的不是这些,我是说你认为我现在写的这些数字是一曲子。”赵肆站起身,指着王玄策手里的草稿纸说道。
“对呀师傅,您看,这不就是简谱吗,虽然曲调有些奇怪,但确实是曲子呀,只不过是为什么没有中止线,增时线、减时线和上弧线这些符号啊。师傅,您是不是才开始琢磨写这个简谱啊,所以只是想到了大概的曲调,剩下的还没考虑好,或者这是贵宗特有的谱曲之法。”王玄策笑着说道。
“不,玄策,我压根就不会谱曲,这些数字只是从刺史府那边搜出来的一封信上的内容,那封信上全是数字。是北原那边给这位岳州刺史特意传过来信笺,原件已经被刺史府的人送往南疆了。其目的是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这是我根据张文远拍摄的照片进行解析的草稿,我一上午用了很多方法都无法破解其中的秘密,刚才你说这是个曲子,你能把它弹奏一下吗?用你理解的方式,给,这里是那封信的照片。”赵肆将信笺的照片递到了王玄策的手上,声音无比严肃的说道。
“师傅,这确实很像一张简谱,你看这照片上的数字,它只有零到七,却没有九和八。而且如果咱们按照do、Re、mi、Fa、so1、La、si的音符跟着去唱的话,它会有高低起伏的一个规律,师傅,您让我去搜一搜,这么大的刺史府应该会有乐器,我看看有没有我会的,我试着演奏一下,没准能意外收获。”王玄策皱着眉头看了看手中的照片。,随后面带笑容对赵肆说道。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去让他们去刺史府的后院找,找到乐器立刻拿过来。”赵肆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沉声说道。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时间,几名不良人和刺史府的衙役便抬着一架钢琴走了过来。钢琴并不大,不是那种摆在家里装逼用的三角琴,而就是那种普通的立式钢琴。王玄策也不挑,搬了个凳子坐下来就开始试这钢琴的音色。看来这架钢琴的主人应该也是个喜欢音乐的人,钢琴应该有定期调弦,所以音色很准。
“师傅,那我就开始了。”王玄策转头看向赵肆,轻声问道。赵肆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王玄策点了点头。于是王玄策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弹奏起照片上的乐曲。最开始弹的那几遍,因为不知道玩搏一搏几分之几拍弹奏,也不知道哪里需要降调,哪里需要升调,所以王玄策弹奏的磕磕绊绊,让人听不出个所以然,但随着他慢慢熟悉节奏,加上凭着自己的感知和摸索,王玄策终于完整弹出了一曲调很奇怪的乐曲。不过这曲子不像是人们经常听到的那种乐曲,倒更类似是赵肆在电子文献中听过的某种生物的声音,没错,就是鲸歌。如果这个声音以声波或者次声波的方式送出去。。。。。。。想到这一点,赵肆急忙将不良人专门管电子通讯的小组调了过来。赵肆要他们按照王玄策弹出的曲调,换成声波或者次声波进行播放,最终呈现出来的声音,在经过这些人的翻译后,现这竟然是一封信,一封真正意义上的信。它用的就是类似鲸歌的形式在传递着信息,而那些数字就是它们所用的语言的音调,如同鲸鱼之间交流一样。
“翻译的结果怎么样?”赵肆皱着眉看着通讯小组的组长,沉声问道。
“回禀侯爷,我们只是做通讯工作的,只能破译出一部分,大部分的音调还无法破译,这需要专门研究动物声波领域的专家,还有动物学专家来破译进行破译。”通讯小组的组长低着头,似乎有些自责的对赵肆说道。
“嗯,没有关系,术业有专攻嘛,你们能翻译出一部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说说你们翻译出来的内容吧,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赵肆点点头,笑着的说道。
“回禀侯爷,我们翻译的这部分不全,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大致上翻译过来的内容,如果换成我们的文字就应该是:时间充足,不要现身,等待时机,父王不足以,你们需要我。侯爷,抱歉,我们能翻译的只有这些。”通讯小组的组长对赵肆轻声致歉道。
“这已经很不错了,我会让幼安给你们记上一功。虽然翻译的内容不多,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告诉其他的兄弟们,在刺史府和都统衙门,包括南家如果现任何与这些数字有关系的东西,一定要全部收集起来,不要遗失。我猜,”赵肆顿了顿,随后说道,“南疆那里需要用这种声音去沟通的,可能只有那个不会说话的东西吧。”赵肆没有直接说明。但是对于王玄策这样曾经带兵进驻过南疆的将领来说,他知道赵肆说的是什么。那就是前段时间生叛乱的时候,曾在长城出现过的,那只藏身在极渊之中的母虫。难不成这个声音就是用来跟母虫进行沟通的?这就是母虫的语言?
“玄策,看来你的天策军暂时不能撤回黔州去了,等天雄军到达以后,我会把这边的事情和李渔还有唐王沟通的,顺便提醒他们,北边的战事需要注意了,我们对手看来不一般呀。他这只手伸的很长,其麾下的力量很强大,甚至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赵肆看向王玄策沉声说道,“看来接下来我们可能要面临一场恶战了。玄策愿意陪我去一趟南疆,咱们去极渊那里杀他个天翻地覆怎么样?”
“真的吗?师傅,我们要去南疆去极渊吗?去把那个在长安肆虐的大虫子弄死?”王玄策有些兴奋的喊道。
“别太兴奋了,那个恶心人的东西活了不知多久,不知道有多少分身,有多少子实体。谁知道它和我们那位世子殿下之间是个什么关系,他们之间还留了什么后手。北方战事现在如火如荼,咱们在南方也刚刚有了点起色,切忌戒骄戒躁。”赵肆拍拍王玄策的肩膀,沉声说道。
“是,师傅,我一定……,诶?世子殿下,哪位世子殿下?”王玄策一愣,这才意识到赵肆提起了一个人,于是有些疑惑的问道。
“就是那位平南王世子殿下啊。当然,他还有两个特殊身份,北原现在的最高执政官,抵抗之弧的领袖李恪奴。”赵肆转身看向北方,目光中尽是冷意,语气森寒的说道。
南山侯李杰隆跟着天雄军一路急行,很快便抵达了岳州城。天雄军一入城,天策军便将城头的防务进行了移交。天雄军大统领吕大猷则亲自赶往岳州刺史府与赵肆和王玄策见面。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天雄军大统领也算是唐国的高级将领,但他属于中州王的从属军官,品级应该只是在从三品到正三品之间,与王玄策这样的凌烟阁上将军有着本质的差别。如果按照古代的划分,那么王玄策应该就属于禁军或者是帝王亲军那一类,而天雄军则属于地方军,其建制和待遇方面的差别不小。而且两人官位上也差着近两个品阶,王玄策是正二品,吕大猷最多也就是个正三品,他们中间还隔了一个从二品,况且吕大猷所率的天雄军属于中州王的亲军,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他的品阶应该比单独成军的镇远军和定远军的大统领还要低上半阶,所以他的实际官职应该是从三品。而爵位上,吕大猷只有官衔,没有爵位,而王玄策无论怎么说也是一位侯爵,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说,吕大猷都要亲自来拜见。特别是刺史府里坐镇着赵肆和王玄策两位侯爵,他吕大猷于情于理都要过来,以示尊重。除此之外,吕大猷一直以来对王玄策都是钦佩有加,年纪轻轻就打下了如此威名,冠军侯的称号实至名归。而东乡侯赵肆,虽然吕大猷只见过赵肆一面,那还是赵肆抵达襄州与中州王李渔会谈的那一次。但这段时间以来,赵肆这个名字始终都被吕大猷关注着。一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在最近几个月的时间里近乎搅动了天下风云。从明国开始,一直到大唐,他参与的所有战事之中,只要站在他这一边的,都会取得最终的胜利,而敌对的那一方均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这其中就包含一位品和数十名扶摇境的凡者的陨落,在这个时代,品陨落的影响甚至可以媲美一个像冰海这样的大势力灭亡。而且正是在这位侯爷的帮助下,公主府以最快的度,极短的时间收复了河西,将大唐的版图又扩大了接近七十万平方公里。此后这位东乡侯又协助唐王平定叛乱,远赴西北,其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所做的事,是别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其各种传说和逸闻更是在长安、襄州等地传播开来,甚至有些茶馆里的说书人还把赵肆编成了这个时代的救世主,到处传颂。所以吕大猷去见赵肆,是带着一种崇敬和朝圣的心理的。然而吕大猷没想到,比他先一步抵达刺史府的却是自家的侯爷,也可以说是未来中州王这个封号的继承人李杰隆。
吕大猷到了刺史府的时候,李杰隆已经抵达这里半天了,在刺史府的后院,他就跟在赵肆的身后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吕大猷看着自家的这位侯爷,心想怎么都是侯爷,为什么自家的侯爷看上去显得这么卑微呢。他再转头再看向另一边,却见冠军侯王玄策正在帮赵肆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吕大猷这时才感觉心里平衡了很多。看来在这位东乡侯面前,同等爵位的侯爷根本就没什么排面,这也难怪,人家的经历和履历就在那儿放着。就问整个大唐谁有那个本事,带着几万人就能打下河西,就能在长安城爆锤那些叛军,就能在大明的都鑫陵跟一位品当面锣对面鼓的开战,而且最后还胜了。恐怕连当今的。。。。。。,吕大猷猛然一惊,赶紧收回自己的思绪,不能再想了,再想就犯忌讳了,这要是哪天一不留神自己说秃噜了,自家王爷不得抽死自己呀。吕大猷摇了摇头,挥散脑中纷乱的思绪,急忙踏上台阶,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
“末将天雄军大统领吕大猷,拜见东乡侯,冠军侯,南山侯。”吕大猷行了一个不是很标准的文人礼,随后朗生说道。
“吕将军不必多礼,快些进来。”赵肆其实早就看到了,站在后院门口处的吕大猷。天雄军靠近这里的时候,外面一片嘈杂,不良人早就过来向赵肆通了风报了信,而且赵肆看到李杰隆来了,自然也能想到天雄军应该是进城了。王玄策则是此前嘱咐过自己的下属,天雄军来了之后,在交接城防工作的同时,要第一时间通知他,然后天策军就要在刺史府附近集结,所以他也很早就知道了天雄军已经进城的消息,特别是这位中州王的亲侄儿已经到了这里。天雄军的大统领要不跟过来才怪呢。
“末将遵命。”吕大猷行了一礼,快步踏过门槛,向刺史府后院行去。
另一边范无命和蓝珏押解着南妖一行也缓慢的进了城。天雄军里的很多人是认识这位中州王府的大供奉的,所以他们进城的时候没有遇到太多的麻烦。按照赵肆的安排,黎石已经在这边等他们,他将带着众人包括南妖一行,一起前往天虹名下的一处酒店下榻。这座酒店与反清三人所居住的营州大酒店只相隔了一个路口,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赵肆故意安排的,就是想让反清看一看,南妖的命脉也被他掌握在手里。
“吕将军,现在岳州城这边生了很多事。有一部分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但有一部分需要你家王爷她来告诉你。这里一些东西我已经上报朝廷,当然也抄录了一份给了你家王爷,相信很快中州王那边就回信了。”赵肆随手递过一个平板电脑,放在坐在茶桌对面的吕大猷面前,沉声说道,“这上面的东西你可以先看一看,是关于岳州城防务,各方势力,各个家族,还有现在城中一些军事人员,武装力量的情况,这里有的你需要加以重视,有的则需要为其提供些许方便。此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需要你们天雄军这边,特别是中州王府提供一些帮助。”
“不知是何事需要王府这边协助,还请东乡侯明示。”吕大猷闻言,低声问道。
“这上面有些关于原岳州刺和原岳州都统衙门都统这些年向北地走私物资的情况,他们途经山南道的时候,虽然大部分走的是水路,但是也会经过一些码头和城镇,可这一路上他们所经过的码头和城镇,这些地方的官员都给予了方便,没有进行查验。我希望山南道可以展开自查,因为这批物资最终都流向了北原和北境的抵抗之弧,所以无论是岳州城的这两位朝廷官员,还是沿途上为其提供便利的其他大唐官员,都有里通外国和资敌的嫌疑。我时间有限,不能久留,山南道的一些事情,就拜托你们自己去彻查了,我想唐王那边也不希望再派过多的官员调查山南道,引起地方官员的恐慌。”
“末将明白,末将这就与王爷那边联系。”吕大猷接过平板,低声说道。
“不必着急,这是个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物力的工作,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这事不光山南道,关内道那边也要查,我也会跟李克劲那边联系的。”赵肆笑着说道,“你先看看平板上的这些事。然后接手一下岳州城的防务,我和玄策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岳州,南下赶往南疆,这边的事就要拜托吕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