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福的队伍到陆家寨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
两百多人,浩浩荡荡,在寨门外停下。为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衣裳,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他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寨门,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羽国丞相府管家秦福,奉相爷之命,来接大小姐回府。”
守寨门的兄弟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跑。
秦月璃正蹲在地头,手里攥着把小刀,在后山给寨民们演示怎么给果树嫁接。
旁边围了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个动作。
“看好了,这切口要斜,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接穗插进去之后,用麻绳缠紧,再用泥封住……”
她一边说一边做,手稳得很。
陆远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还攥着块烤红薯,等着她讲完递过去。
一个守门的喽啰从山路上跑上来,气喘吁吁的,跑到孙三娘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孙三娘脸色变了。
她穿过人群,走到秦月璃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王姑娘,山下有人找你。”
秦月璃手上动作没停:“谁?”
“说是羽国京城来的,丞相府的人。来了一队人,为的自称叫秦福,是丞相府的大管家。”
秦月璃的手顿了一下。
围着的寨民们还在眼巴巴等着她继续讲,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她直起腰,把小刀收了,拍了拍手上的泥。
“说什么了?”
孙三娘的声音更低了:“那人说,之前通缉令是误会,都查清楚了。说姑娘现在是皇上亲封的郡主,特地来接姑娘回相府的。”
秦月璃没说话。
旁边有个婶子听了一耳朵,惊喜地问:“王姑娘是郡主?真的假的?”
秦月璃没理她,只是看着孙三娘:“人呢?”
“在山下等着呢。”
秦月璃把手里的小刀往筐里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
围着的寨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陆远往前走了两步,想把手里的红薯递过去,见她脸色不对,又停住了。
秦月璃低着头,把袖子上的草叶摘掉,动作很慢。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孙三娘。
“不见。”
就两个字。
说完,她重新蹲下,拿起小刀,对着那棵果树苗。
“刚才讲到哪儿了?对,封泥。封泥要用黏土,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不然接穗活不了……”
她继续讲,声音跟刚才一模一样。
孙三娘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下山。
陆远还站在人群外面,手里的红薯快要凉了。
他看着她低头讲课的样子,赶紧把红薯踹进怀里。
山脚下,秦福坐在马车里,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旁边站着几个家丁,还有一队护卫,都牵着马,等得有些不耐烦。
去送信的喽啰跑回来,跑到马车跟前,喘着气说:“我们王姑娘说了,不见。”
秦福的茶盏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喽啰,笑了。
“不见?”
喽啰点头:“不见。”
秦福放下茶盏,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足足五两,塞到喽啰手里。
“小兄弟,辛苦你再跑一趟。”
他笑眯眯的说:“把这个交给你们王姑娘。就说,老奴是奉相爷之命来的,有封家书要亲手交给她。她看了信,见不见,她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