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冬月,昆明虽处西南,不似北方酷寒,但早晚时分,空气中已透着浸人的凉意。
王府深院,几株老树的叶子早已落尽,枝桠在灰白的天色下伸展,挂着薄薄一层隔夜留下的寒霜。
然而,在一处新近大肆修缮、遍植耐冬花草的暖阁别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龙烧得暖和,驱散了所有寒意。
暖阁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帘幕低垂,将外界清冷尽数隔绝。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混合着女子娇笑与男子放浪的调笑。
与府外乃至整个昆明城日渐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暖阁主位设着宽大软榻,吴应熊只着锦衣中衣,敞着怀,斜倚在榻上。
左右各有一名容貌姣好、身着轻软绫罗的美妾偎依。
一个为他斟着温过的酒,另一个将剥好的蜜橘瓣喂入他口中。
他面色泛红,眼神迷离,显然已有了七八分酒意。
下还有几名伶人,咿咿呀呀地唱着软媚的昆腔。
“世子,再饮一杯嘛,驱驱寒……”
右侧的美妾声音甜腻,几乎要化在暖烘烘的空气里。
“好,好,美人儿说得是。”
吴应熊就着美人的手饮尽杯中酒,顺势在那滑腻的手腕上摸了一把,引得一阵欲拒还迎的娇嗔。
自追求那位冷若冰霜、最终竟投了邓名的孔时真格格失败后,吴应熊很是郁结了一阵。
父亲吴三桂远征缅甸前,大约是看出了儿子的没出息和这点心病。
又或许是觉得他需要“开枝散叶”“安定心思”。
特意为他接连纳了好几房美妾,皆是精挑细选、颜色极好的女子。
或来自江南,或选自滇中土司进献的美人。
这一下,可算是搔到了吴应熊的痒处,他立刻将那点“求不得”的惆怅抛到九霄云外。
日夜沉溺在这新得的温柔乡中,颇有些乐不思蜀,连日常到前厅处理政务都时常迟到早退。
或者干脆让属官将文书送到这暖阁来——当然,他多半是懒得细看的。
至于云南日益严峻的局势,明军入滇的消息,土司不稳的迹象……
这些烦心事,哪有眼前美人的眉眼腰身、温言软语来得实在?
“世子爷,”
一个尖细谄媚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来人未经通传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是个三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珠子滴溜乱转的男子,穿着一身质料上乘但花纹略显俗气的绸缎棉袍。
正是吴应熊近来最宠信的贴身奴才,名叫贾六。
此人原是个破落盐商之子,最善钻营逢迎,尤精于搜罗奇珍异物和……各色美人。
吴应熊后宅里新添的几位美妾,倒有一大半是这贾六“精心物色”来的。
他投其所好,又极会说话,把吴应熊哄得心花怒放,视其为心腹。
许多私密事甚至一些不太紧要的公务都交给他去办。
“哦,贾六啊,何事?”
吴应熊懒洋洋地问,手还在美妾腰间流连。
贾六瞥了一眼榻上香艳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躬身谄笑道:
“扰了世子雅兴,奴才该死。只是前厅几位将军和先生们已候了快一个时辰了,似乎有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
吴应熊皱了皱眉,有些不耐。
“不是说了嘛,寻常事务让胡先生他们看着办就是了!父王留他们不就是干这个的?”
“是,是,”
贾六连忙应和,却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只是……这次似乎确实不同。”
“好像是云南门户七星关那边……出了大岔子。赵布泰将军……怕是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