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
“难怪……”
埃登喃喃道,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难怪他们突然如此急切,士气高涨如此。”
“后方大胜,前方岂会不拼死建功?我们……我们怕是一个月都守不住了。”
绝望的气息,如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房间。
而城外的呼喝声,似乎愈加嘹亮,愈加整齐。
就连荷兰守军也能清晰感到:
那呼喊声中,带着一股必胜的锐气。
仿佛总攻,随时都会到来。
。。。
但总督府的压抑,尚且不及城中军民聚集之地的万分之一。
一处旧仓库被改作临时医馆,秽气冲天。
伤口腐烂的腥臭味与劣质草药的苦涩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受伤的戍卒横七竖八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创口不过是草草用布条裹束。
脓血早已浸透布条,呻吟之声日夜不绝,从未停歇。
一名年轻的列兵,腿上的疮口已然溃烂黑。
整日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我要回家,回阿姆斯特丹,我不要死在这座该死的荒岛上……”
他的话语,如瘟疫般蔓延开来,感染了身边每一个人。
有人垂叹息,有人偷偷抹泪,还有人攥紧拳头。
狠狠砸在墙上,宣泄着心底的绝望与不甘。
仓库楼下的偏室里,常有戍卒与商贾悄悄聚集,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语气中的焦躁与恐慌。
一名身形瘦削的商贾,凑到众人耳边,语气惊惶:
“诸位可知?那艘从巴达维亚来的通讯小船,根本不是来送援军的,是来传总部命令的。”
“他们早就打算放弃我们了,把我们当成没用的弃子,说丢就丢!”
一个书记员模样的人随即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的亢奋:
“我有个亲戚在评议会当差,他私下告诉我,议员们早已暗中商议,想要‘体面罢兵’。”
“东印度公司在日本、暹罗还有大片商事。”
“哪里肯为了台湾这一块弹丸之地,跟这个朱成功拼个鱼死网破?”
“投降”二字,第一次有人敢当众说出,满室之人竟无一人呵斥,唯有一片死寂。
一张张苍白憔悴的脸上,除了绝望,更隐隐透着一丝解脱。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投降,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
。。。
天刚亮。
那一夜很长,也很静,静得让城墙上的老兵们心里不安。
天微亮时,一阵低沉的轰鸣从城外传来。
那是数十门、上百门火炮齐射的声音,震动天地。
东方的天空被炮火照亮,无数炮弹划过黎明,密集地落向热兰遮城,尤其是乌特利支堡。
大地震动,城墙出响声。
墙上的荷兰士兵被气浪掀倒,耳朵里充满鸣响,碎石和尘土不断落下。
炮击持续了很久。
渐渐平息后,人们挣扎着起身,看到乌特利支堡已经大部倒塌,浓烟和火焰从废墟中冒出。
同时,明军士兵越过被炸开的障碍,向堡垒废墟冲去。
堡内残余的抵抗很快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