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她低头垂泪。
“奴婢罪该万死。那日睿少爷热,您送药来,烛灭……是奴婢昏了头……”
郑经取帕为她拭泪。
他记得那个雨夜:
幼弟郑睿高热,他送药至乳母陈氏房中。
风扑灭烛火,黑暗中她扶他,指尖相触。
她本是泉州良家女,夫亡后为养家卖身入府,成了郑睿的乳母。
那夜后,借探视幼弟之名,这厢房成了隐秘之地。
她哼闽南童谣哄郑睿入睡,他为她读《列女传》——读到“贞烈”篇时,两人皆沉默。
“是我负了你。”
郑经握紧她冰凉的手。
她摇头哽咽:
“世子待奴婢……如待人。”
“那日睿少爷病愈,您说‘陈娘子细心,睿儿见你就安稳’……”
“奴婢这辈子,没人这般看待过奴婢。”
郑经心头刺痛。
他熟读经史,知乳母哺育幼主,情分类同半母。
私通乳母,悖逆人伦。
可每次见她为郑睿缝衣至深夜,见她照料郑睿时的温柔,他便觉那礼法冰冷。
昨夜他巡视炮台,望着厦门灯火,忽想:
若父亲知晓此事,会如何?定是雷霆震怒。
父亲为抗清大业,曾忍痛弃泉州亲眷于不顾。
可父亲是为国舍家,而他却……
“世子!”
母亲董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郑经急退三步。
陈氏慌乱整理衣襟。
董夫人推门而入,未带丫鬟。
她穿着白日见客的锦缎褙子,眼底乌青。
目光扫过陈氏小腹,落在郑经脸上。
“经儿!”
声音沙哑疲惫。
“眼下是什么时候?耿贼虽然败退回福建,但尚有实力,厦门仍是前线。”
“你身为主帅,连日不归正院,将士知道了,军心如何安?”
“母亲教训的是。”
郑经垂。
董夫人转向陈氏,语气稍缓:
“陈氏,你且安心养胎。此事……我已命人暂且压下。”
她袖中手紧攥,指甲掐入掌心。
三日前得知陈氏有孕,她惊怒交加。
长子是郑家支柱,厦门军民所系;
陈氏腹中亦是郑家血脉。此事若扬,郑经身败名裂,厦门军心必散。
想起丈夫渡海前嘱托“经儿年少,你须严加管教”,她只能先压下此事。
待董夫人离去,郑经跪坐榻前。
“母亲……她为你求了安胎药。”
他声音颤。
陈氏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