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将士浴血,后方若有硕鼠,情何以堪?但有所疑,可深挖之;”
“但有所获,可断之。盼汝如定海针,镇浊流于未滥。知名不具。”
陆沉舟目光在“无论巨细”、“深挖之”、“断之”几处停留片刻。
然后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一个带锁的抽屉里。
邓名的授权很明确,但要求也严厉,这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他其实深知邓名设立隐虎卫的用意。
前线血战,后方绝不能从内部溃烂。
隐虎卫起初为袁象执掌。
其建立之初。
就是邓名悬于文武百官头顶的一把无形利剑。
然而,执剑者亦需敬畏剑锋。
而陆沉舟接受了这个重大的担子。
同样清楚邓名更深一层的顾虑。
历史上有太多监察之权失控膨胀,最终反噬政权、制造恐怖的先例。
一把过于锋利且无人能制的刀,本身就会成为最大的威胁。
因此,邓名给予隐虎卫“深挖断”之权的同时,也亲手为它套上了“鞘”:
隐虎卫可纠察、可调查、可抓捕品级低的官员。
但一旦涉及品阶稍高或干系重大的“鱼”,最终的裁决与动手之权。
则必须经过幕府的复核与批准。
这是一种战时状态下务实而必要的制衡。
调查权与裁决权分离,既能保证蛀虫被及时现。
又能防止监察权本身沦为党同伐异、制造冤狱的工具。
邓名曾想结合后世的制度,设定一个更精妙的“分权制衡”的办法。
但那需待天下太平、根基稳固之后方能徐徐图之。
眼下,这套向幕府负责的机制,是一种暂行制度。
权力有其边界,方能行稳致远。
陆沉舟对此心领神会,并恪守不渝。
他迅收回思绪,开始处理今日的公事。
……
案头堆着几份不同衙署送来的例行文书抄报。
他一份份拿起,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枯燥的数字和人名。
寻找任何可能不协调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那是营造局送来的采买简报中的一条:
“采买司吏员王顺,于上月廿七,支取库银三百两,购青砖三万,经手无误。”
青砖三万,市价多少?
陆沉舟心里迅估算。他虽不直接管采买,但对一些常用物料的大致行情有数。
眼下武昌百废待兴,砖瓦需求大,但三万青砖,即便算上运费。
二百七八十两也足够了。
支三百两,余款呢?
他记得邓名新政后,营造局定过规矩,过二百两的采买。
需两名吏员会同经办、签字画押。他翻到简报后面附的简易凭据,只有王顺一人的签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