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小老儿瞎琢磨的。”
李老栓嚅嗫道。
“原先那犁,拉起来费劲,牛也累,地翻得深浅也不匀。”
“我就试着把这弯儿改大点,铧片掰斜了些……”
“用了几年,觉着轻省不少,翻的地也平整。”
孙账房拿出尺规和本子,开始测量角度、长度。
又详细询问了耕深、拉力、每日能耕亩数。
李老栓说不出了所以然,只凭感觉比划。
陈匠目干脆套上牛,亲自下地试了半垄。
确实,起步更省力,土块翻转更利落。
“妙啊!”
陈匠目眼睛亮。
“这弯儿改得好!孙兄,你算算,这力臂是不是变了?”
“还有这铧角,切土更顺,阻力小了!”
两人在地头嘀嘀咕咕,又是测量又是画草图。
李老栓起初忐忑,后来见两位“官爷”非但没怪罪。
还对自己的土办法如此上心,渐渐也放开胆子。
把自己怎么想的、怎么试的、失败了几次都说了出来。
几日后,工曹衙门。
一份详细的报告和图样呈了上去。
报告里不仅有尺寸数据,还有孙账房估算的省力比例和可能提升的效率。
结论是:
此改良虽出农户经验,却暗合“杠杆省力”、“斜面减阻”之理。
建议在本地土质相近区域试行推广,并酌情奖励李老栓。
很快,李老栓不仅得了一笔“格物巧思赏”的银子。
还破天荒被请到县里新建的“农技交流棚”,给其他农户讲他的“土法子”。
虽然他说得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但摸着那白花花的赏银。
看着官爷们认真记录的样子,老汉觉得。
自己这辈子和泥土打交道琢磨出的那点东西,好像突然金贵了起来。
。。。
隐虎卫指挥使陆沉舟的签押房里,空气凝滞。
他端坐在硬木椅上,面前摊开着一封刚拆阅的信。
信纸是军中常见的厚实笺纸,上面的字迹筋骨分明,是邓名亲笔。
这是对他上月例行禀报的回复。
按照规定,隐虎卫每月需向邓名汇总内部监察要情,重大事项则可加急直呈。
陆沉舟上月的禀报里,提到了对幕府内几个衙门日常运转的观察。
并无特别重大案件,只例行提及风纪须常抓不懈。
邓名的回信很简短,一如以往:
“沉舟:月报阅悉。诸务繁杂,汝能持静察微,甚慰。隐虎之责,重若千钧。”
“凡我治下,文武吏员,但有营私蠹法、动摇根基者。”
“无论巨细,一经查实,即依律严惩,不必迟疑。”
“尤须留意钱粮、军械、工造之要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