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外头街坊间,近来传那位熊胜兰小姐,可是越不得了了。”
孔时真抬起眼,示意她说下去。
“都说她在幕府行辕里头,可不光是一个大家子。”
“那些往来文书,粮饷调度,她都能处理的很好,据说条理清楚得很。”
“好些将军、参议们遇到棘手的公务,有时都先去她商议,拿个主意……”
“一来二去,外头就有人悄悄说,邓大人不在时候,她简直是位‘女宰相’呢。”
云翠说着,小心地观察着孔时真的脸色。
“奴婢多嘴……只是,奴婢听着这些,心里就忍不住替小姐思量。”
“那熊小姐这般能干,能文能武的,听说还能帮着参详军务。”
“立在邓大人身侧,自然是得力的臂膀。可咱们……”
云翠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可那未尽之意,孔时真听得明白。
咱们小姐您呢?
除了这尴尬的前朝格格身份,除了这身还算不错的皮相。
在这凭真本事立足的军营和衙署里,又算什么呢?
弹琴下棋,吟诗作画,这些在太平年月的闺阁中是风雅。
在这金戈铁马、百废待兴的时局里,是不是……太轻飘了些?
像个精致却易碎的花瓶,摆着好看,却无大用。
这话没人敢当着她面说,可那隐隐约约的意味,她自己并非感觉不到。
“她确实是个很能干的人。”
孔时真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
“邓大人用人,向来是看才能,不论出身,也不拘是男是女。”
“熊小姐能帮上忙,那是她的本事,也是好事。”
这话像是说给云翠听,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邓名确实是这样的人。唯才是举,不问来历。
熊胜兰能走到那一步,是她自己有那份能耐。
可也正因如此,孔时真心底那丝无力感才更清晰。
自己呢?
下次若有机会,倒是真想再随邓名出征。
老是一个人闷在这武昌城里,看着日升月落,听着街头巷议,确实有些……无聊了。
可是,即便跟了去,自己能做什么?
协理军务?
她自知没那份机敏和历练。
递送文书?照料伤员?
这些事务,任何一个略识字的妇人女子都能胜任,何须她孔时真?
她到底能帮助他什么?
她一时间尚未想清。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出细微的哔剥声。
窗外,暮色越浓重,将庭院里的梅枝轮廓也渐渐吞没。
那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烦闷,并未因一曲琴音或几句开解而真正消散。
它如同这冬日提前降临的夜色,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而谨慎的脚步声。
守在外间的婆子低声禀报:
“小姐,幕府行辕那边转送来两封信,说是南边刚到的。”
孔时真精神微微一振:
“拿进来。”
婆子躬身递上两个封套。
一封是常见的军中信笺格式,封皮上字迹挺拔熟悉,显然是邓名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