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廷佐盯着舆图,眼神复杂。
“是拼死守住西边门户,还是回防江宁根本?是全力清剿东海之患,还是先稳城内人心?”
“这棋盘……已到了不得不弃子保帅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只是不知,要弃的,是哪一颗子;要保的帅,又还保不保得住。”
窗外,天色阴沉如铁,压着江宁城的万家屋瓦。
这锦绣江南的冬,从未如此寒冷刺骨。
。。。
江宁城中
秦淮河畔的喧嚣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尽管画舫依旧张灯,笙歌仍然断续,但敏锐的人已能察觉出一丝不同。
巡街的兵丁比往日多了,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安。
茶楼酒肆中,高谈阔论的声音低了,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闪烁的眼神。
城南夫子庙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几个穿着普通绸布长衫、商人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刘兄,湖广那边的消息,确凿了?”
一个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的中年人压低声音问道。
被称作刘兄的,是个脸色黧黑、手指关节粗大的汉子,看起来像个常年跑船的,他点点头,眼中闪着光:
“错不了!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当时有数万人呢,压根瞒不住,那邓名当初直接和皇帝对峙了!”
“逼得皇帝老子签下不平等条约才肯退兵。”
“长沙那边消息更炸裂,尚可喜、耿继茂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如今湖广江西,大半已是我汉家旌旗!”
“老天爷……”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激动得脸泛红光。
“这么说,王师……王师真的快打回来了?”
“嘘!噤声!”
刘兄瞪了他一眼,小心地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才继续道。
“眼下还说不好。不过,江宁城里这些满大爷、绿营兵,这两天明显慌了神。”
“听说两江总督衙门和江宁将军府,文书往来像雪片一样。”
“那我们……”
白净中年人眼神闪烁。
“沉住气。”
刘兄沉声道,“该做什么还做什么,生意照做,税……拖着点交。”
“多留意码头、城门、兵营的动静。另外,把咱们手里那些‘存货’,再仔细检查检查,保养好。”
“但记住,没接到明确信号,绝不可轻举妄动!”
几人郑重点头。
他们并非寻常商贾,或是与沿海抗清力量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走私商人,或是暗藏兵器、心怀故国的遗民后裔。
西边的惊雷,已然唤醒了他们心底蛰伏许久的东西。
。。。
安庆·长江江面
阴云低垂,寒风卷起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与破损的栈桥。
安庆总兵安顺站在残破的城楼上,脸色比天色更阴沉。
他极目向西眺望,鄱阳湖口方向,水天相接处,似乎总能看到一些不祥的帆影。
派出去的哨船回报,贼船数量日益增多,虽未大举进攻。
但那种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压迫感,让久经沙场的他也感到心悸。
更让他焦躁的是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