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着吧。。。。”
哭声停了。
福全抬起满是泪的脸:
“皇阿玛?儿臣不累!儿臣要在这儿陪您!”
顺治没看他,闭上眼重复道,语气更坚决:
“去吧。”
暖阁里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遏必隆和苏克萨哈对视一眼,目光里有了然。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跪在另一边沉默的玄烨。
岳乐则心里想着。
他对玄烨最终会成为储君这一幕并非毫无准备。
皇帝重伤这些日子,他辗转反侧时,不止一次想过身后之事。
福全年长一岁,性情外露,更像满州巴图鲁小时候的样子;
玄烨则沉静得过分,心思难测。
若单论帝王心术的早熟,他心底那杆秤,其实隐隐偏向后者。
而最终让他接受乃至倾向于玄烨的。
是一个极为现实、甚至有些冷酷的理由——汤若望的话。
那位老迈的西洋教士曾指着钦天监的星图,用蹩脚的汉语对几位忧心忡忡的亲王说过:
“王爷,天花……是满洲的‘白魔鬼’。能扛过去的孩子,命硬,如同……如同穿上了一层铁甲。”
当时岳乐并未完全在意,直到他自己接连失去两个幼子。
直到他亲眼看到宗室子弟、军中儿郎一批批倒在“喜痘”之下,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恐惧。
汉人百姓敢用“种痘”之法,虽说险,却有条活路。
可他们满人,尤其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却不喜欢这样做。
把牛身上的痘毒种进皇子体内?
祖宗在天之灵都不会答应。
因此,玄烨脸上那几粒淡去的痘痂,在岳乐眼中,便成了最坚硬的铠甲,最可靠的寿数保证。
皇位传承,要的是“传承”本身,得有人活着坐上那把椅子。
福全没出过花,就像一把未曾淬火、不知能否经得起下一次锻打的刀。
这风险,如今的大清冒不起。
他心底暗叹一声,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御榻。
无论个人好恶,王朝的延续需要最稳妥的选择。
此刻,他只盼皇帝能留下清晰的遗命,免去日后无穷的纷争。
而鳌拜的背脊微微绷紧。
他垂着眼,目光扫过皇帝枯瘦的脸,又掠过玄烨挺直的背。
这孩子明明比福全还小一岁。
但身量比福全还高些,跪在那里,异常沉静。
鳌拜心里莫名地沉。
他细看玄烨的侧脸,那眉眼,那鼻梁的线条……不像皇上。
不像年轻时的顺治,甚至不像记忆中任何一位先皇的模样。
福全哭起来的神态,活脱脱便是董鄂氏的样子。
带着爱新觉罗家男儿常见的某种影子。
可玄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