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迷中殷殷期盼的,似乎并非此子。
但看着孩子哭肿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恐惧依赖。
那点意外旋即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了然覆盖。
来了就好,终归是自己的骨血。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福全身侧。
玄烨也跪着。
八岁的孩子比哥哥却高了半个头,却跪得笔直。
他同样一身风尘,脸颊被寒风割出细小的血口,嘴唇紧抿。
却不见哭声,只有大颗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滚,砸在青砖地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他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里。
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悲恸,还有一丝竭力压抑的、近乎凶狠的倔强。
父子三人的目光在弥漫的药味与烛光中交汇。
福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目光在福全涕泪交加的脸上转了转,又落到玄烨的脸上。
人已到齐。
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来……了……就好……”
顺治皇帝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慢慢看向跪在榻前的两个儿子——哭得快没力气的福全,和沉默不语的玄烨。
顺治的目光移向三步外站立的四位辅政大臣。
安亲王岳乐站在最前,面色疲惫。
他身旁是遏必隆,这位大臣此前去了北京,随后与两位阿哥一同疾驰返回,袍服上还沾着未及拍打的尘土。
苏克萨哈静立一旁,他也是同两位阿哥一起过来的。
鳌拜也在,脸色沉肃。
四人皆垂而立,屏息无声。
屋里只有炭火偶尔的响声,和福全压抑的抽泣声。
顺治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嘶哑的声音:
“伪明……还在。”
他停住,胸口出难听的声音,眼睛异常明亮,紧盯着鳌拜。
“一。。统。。。天下…那天。。。。朕…看不到了。”
“皇上保重!”
四人连忙跪下。
顺治费力地摆了摆手,眼睛看向远处,好像能看见外面的山河。
“但。。。这天下……要圆满。”
这个“圆满”字他说得很重,带着血。
“是四海……都要‘圆满’。”
他猛地咳嗽起来,身旁的太监匆忙用手帕去接,帕子上很快染了一团黑红。
。。。
良久,顺治侧过头,看着趴在榻边哭泣的福全。
他脸上动了动,最终只叹了口气。
“福全,”
他声音虽弱,但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