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失,我岳乐一力承担。”
岳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若因你我畏畏尾,坐视君父沉疴难起,这千古罪责,又该谁来担?”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鳌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锐利地再次刺向范·德伦。
那洋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良久,鳌拜极缓地吐出一口气,垂下眼帘:
“王爷既已决意……奴才唯有祈盼上天佑我大清。”
岳乐继续望向范·德伦鼻。
紧盯着他。
烛火爆了个灯花,照出范·德伦鼻尖上的汗。
“范先生,”
岳乐的声音更沉了,一字一顿。
“最后问一次:皇上的手术,你能做还是不做?”
范·德伦喉结滚动。
他想说“不能”——想起自己以前治死过牲口,想起在医学院连解剖课都学得勉强。
他不过是个半吊子传教士。
可他看见了那箱金子。
二十锭官银,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他想起离家时未婚妻的眼泪,想起在澳门被商人奚落的场景。
“我……”
他声音干,说不出话。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急。
鳌拜向前走了一步,甲片轻响,眼睛锐利地盯着他。
范·德伦闭上眼睛,又睁开。
这次他盯着最上面那锭银子的反光。
“我。。。能做。”
他终于说,声音很低。
“但是我需要时间准备。”
岳乐深深看了他一眼。
“尽快。”
范·德伦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
“需要……特别打造的刀具,要最亮的灯,要能让人昏睡不醒的药……”
“一概允你。”
岳乐道,随即补充,语气森然。
“但你须记得,榻上躺着的,是大清天子。此事,成,你有享不尽的富贵;败——”
他顿了顿。
“天下虽大,再无你立锥之地。”
范·德伦额角渗出冷汗,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殿外风雪更急了,呼啸着掠过檐角,仿佛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凶险。
。。。
手术前夜,范·德伦在厢房对着蜡烛呆。
皮囊摊在桌上:
三把放血刀(其中一把缺了口)、一柄修马蹄的弯铲、针线包、半瓶杜松子酒。
唯一像样的,是那套从澳门葡萄牙商人手里换来的镀银器械。
镊子尖还沾着不知名动物的干涸组织。
他灌了口酒,哆哆嗦嗦翻开那本《人体解剖图志》。
拉丁文注释早已模糊,插图上心肝脾肺挤作一团。
和他记忆中那头难产母羊的脏器分布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