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冲进来。
“大人,西北墙角那边的明军有异动!正在集结,看样子想要再往里面扩张!”
李本深心里一紧。
亲兵刚走,又一个探马来报:
“大人!外墙下现明军在挖地道!”
“什么?!”
李本深冲过去抓住探马衣领。
“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小的亲耳听见地下有挖掘声,还有……还有火药味!”
李本深脑子飞快转动。
架炮、挖地道、西北边集结……周开荒这是要三管齐下!
“大人,怎么办?”
杜成军也慌了。
李本深深吸一口气:
“兵来将挡,西北边让他们给我守住!”
“另外,找几个耳朵灵的,贴着地面听,确定位置后往下挖,灌烟灌水,熏死他们!”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整个普安卫像上了条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但李本深心里清楚,这台机器已经快到极限了。
箭矢不足,火药不足,士气更是低落。
那些苗人士兵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麾下这八千守军中,有近三成是黔中各寨征调来的土兵。
这些苗人、彝人原本就与满洲、甚至与汉军绿营离心离德。
如今被困孤城,眼见外无援军,内粮日蹙,那点本就脆弱的忠诚,正在迅瓦解。
他们看他的目光里,不再有敬畏,只剩下压抑的仇恨和冰冷的畏惧。
他想起早上处决的那三个逃兵。
都是苗人,试图趁夜用绳索从绝壁溜下去投奔明军,被巡逻队抓个正着。
临刑前,其中一个最年轻的,不过十八九岁模样。
忽然挣脱了堵嘴的布条,用苗语朝着围观的人群嘶吼了一句什么。
李本深听不懂苗语,但他读懂了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还有那嘶哑嗓音里透出的、刻骨的恨意。
周围的苗人士兵都低下了头,没人敢与那年轻逃兵对视,也没人敢看李本深。
但那一片死寂的低头,比任何呐喊都更让李本深心悸。
“大人!”
杜成军小声说。
“有些话,末将不得不说。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会生变。”
李本深何尝不知?
但他没有选择。投降?绝无可能。
他眼前又浮现出洪承畴那张清癯而沉静的脸。
那是他追随了半生的恩主。
可这样一位人物,竟殁于邓名之手,殁于武昌之战那场败仗。
每每思及此,李本深便觉胸中一股戾气翻腾。
他与邓名之间,早非简单的明清之争,更夹杂着主臣知遇之恩、袍泽战死之仇的血债。
要他向杀主仇人屈膝?
除非他李本深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