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本深手一抖:
“什么炮?”
“好像是红夷大炮,至少五门。看架势,是要轰咱们的粮仓。”
普安卫这地方,存有大量粮食,其中一个最靠近前线的粮仓在城东南角,距离西北角外墙约四百步。
这个距离,红夷大炮勉强能够到。
“快!调五百兵去粮仓,加强守卫。加高外围护墙,多备些障碍物,降低火炮的直接威胁。”
李本深命令。
“再调两门大将军炮,也拉上西墙,跟他们对轰!”
“大人,咱们的炮弹不多了。”
杜成军硬着头皮说。
“火药也只剩不到三成。”
李本深沉默不语。
这半个月的守城战,消耗惊人。
普安卫虽然集中了贵州防线收缩而来的大批粮食。
累计约八万石,但守城所需的军械物资却并不充裕。
箭矢耗了七八成,滚木礌石几乎用尽,现在连炮弹火药都见底。
而吴三桂的下一步命令,至今杳无音信。
也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吴三桂,李本深心头便涌起一阵复杂的郁结。
他至今仍不理解平西王那道命令。
为何要主动放弃贵州大部,将兵力收缩回云南?
哪怕明军势大——据说周开荒有近十万大军。
可连打都未打便全线后撤,这岂不是将黔地山河拱手让人?
然而,他没有质疑的资格。
他李本深是洪承畴旧部,洪督师殁后,他在清廷中便失了最硬的靠山。
是吴三桂接纳了他,还将一个女儿嫁与他为续弦。
这既是恩遇,也是绳索。
他李本深如今不只是大清的臣子,更是平西王府的“自己人”。
他的前程乃至身家性命,都已与吴三桂捆在了一起。
他只能执行命令,即便这命令让他觉得是在自陷死地。
好在后方尚有赵廷臣在曲靖调度支应,虽路途艰难,总算是条盼头。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危局,还得他自己先扛。
“把城中所有铁匠铺、木匠铺都征用,日夜赶制守城器械。”
他咬着牙。
“再贴告示,征集民间火药、铁器,按市价三倍收购。可以用粮食来换!”
“百姓恐怕……”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李本深打断他。
“告诉他们,城破了,咱们一个都活不了!想活命,就得出力!”
杜成军欲言又止,最终领命而去。
李本深走到窗前,望向西北角。
晨光中,能看见明军正在那段墙上忙碌,五门大炮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