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些文书,将远方的胜势与眼前的利害,捏成了实实在在的字句。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暗自掂量,更有人把“安民讯”小心藏进怀里。
那上面或许就有邻寨亲戚的名字。
。。。
赵布泰很快察觉到军中气氛的变化。
那日巡营,几个土兵见他走来便立刻散开,眼神里的闪烁让他心头一紧。
回到关楼,他唤来副将:
“传令,各寨土兵与绿营混编布防。”
“东门那队调去守仓库,领头的王把总……寻个由头,杖二十。”
“军门,此时施重手,恐生变故。”
副将低声道。
“变故事小,失关事大。”
赵布泰斩钉截铁。
“按令行事。”
调防与惩处的命令下达后,关内的沉默比往日更加压抑。
被调离险要位置的土兵头目们虽不言语,但交接兵器时刻意放重的声响,已说明了一切。
。。。
这一日白天。
邓名单骑至关前百步,朝关上大胜道道:
“赵将军,今日天色尚好,可愿下关一叙?”
关墙上寂静片刻,传来赵布泰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邓军门若有攻城本事,尽管施展!何必日日在此饶舌!”
“将军此言差矣。”
邓名笑道,声音清晰地传上关墙。
“我听闻平西王拨给七星关的粮秣,每月尚不足定额六成?”
“箭簇、火药更是短缺。将军麾下儿郎,近日怕是连顿饱饭都难得吧?”
关墙上明显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赵布泰心头剧震,强自镇定喝道:
“休要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是不是胡言,将军心里清楚。”
邓名不急不恼,竟勒转马头回到本阵,对沈竹影笑道。
“沈兄,今日天色甚好,不若手谈一局?”
在关上清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明军阵前当真摆开了一方矮几,两张马扎。
邓名与沈竹影安然对坐,竟真的在关前叮叮当当地下起棋来。
谈允仙从后营走来,将一小陶罐并两个粗瓷碗放在几旁,轻声道:
“山中湿寒,煮了些姜桂茶,可驱寒气。”
说罢,便安静地立在邓名侧后方不远,目光偶尔扫过关墙。
更多时候则是观察着邓名与沈竹影的气色。
这一下,关上的清军彻底迷惑了。
有人窃窃私语:
“这邓名到底要做什么?”
“莫非是诱我等出关?”
“哪有在关前下棋诱敌的……”
赵布泰在关楼内来回踱步,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