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陛下行踪,永历天子安危……始终是我心头最大阴霾,日夜煎熬,不敢或忘。”
“老夫……怕是等不到王师恭迎圣驾、正位京师的那一天了……”
他用力反握住邓名的手,枯瘦的手指竟生出几分力道。
目光灼灼,充满了最后的嘱托:
“此任!唯有托付于你!务必……务必早日寻回陛下,护持圣驾周全!”
“大明…需要天子…而华夏。。。不可亡…”
邓名迎着老人近乎燃烧般的目光。
他重重地一字一顿地承诺:
“阁部放心!邓名在此立誓,必竭尽心力,肝脑涂地,不敢有负阁部重托,不敢有负先帝与陛下!”
“定要早日恭迎圣驾,驱逐鞑虏,复我河山!”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誓言,文安之紧绷的神情似乎松弛了一丝。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望向虚空。
仿佛在回忆自己一生的奔波与未竟之志,缓缓吟出:
“奔流去不息,离愁方未央。”
这诗句道尽了大江奔流、国愁难解的悲怆。
邓名心头大震,知道这是文安之毕生心境与当下绝境的写照。
他凝视着老人,一字一句地沉道:
“江南望江北,烟里见垂杨。”
他接续的,正是此诗的后两句。
吟罢,文安之眼中光亮稍盛,似乎欣慰于邓名懂得他的诗意与牵挂。
那“江北”之地,正是君王失陷、山河破碎之处。
他又以另一诗中的句子,道出最后的寄托:
“织成朝霞不肯服……”
邓名明白,这是老臣在以织锦为喻,诉说自己至死未能穿上的“五岳衣”。
于是他紧握老人的手,接了下一句:
“为儿裁作五岳衣!”
这誓言,是承诺将继承其遗志,完成那未竟的、重整河山的功业。
吟罢,文安之紧绷的神情似乎松弛了一丝。
那点灼热的目光渐渐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释然。
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握着邓名的手,松开了。
想来,他这些日子,一直撑着一口气。
便是想等见到邓名,说完这些话再走。
“阁部!”
“文公!”
压抑的悲声在室内响起。
这位在大明最后岁月里,以病弱之躯苦苦支撑川鄂危局、协调诸将、呕心沥血的老臣。
终于走完了他悲壮而忠诚的一生。
他等到了湖广大捷的消息。
却终于没能等到云开雾散、日月重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