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将军……许将军请王爷决断——是继续苦战,等待转机,还是……还是……”
还是及早撤退,保全实力。
后面的话,信使颤抖着不敢说完,但帐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而帐外那越来越近的轰鸣声,更是为这未竟之语加上了最急迫的注脚。
尚可喜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现在,耿继茂大军彻底崩溃、熊兰主力已近在咫尺。
这消息一旦在军中传开……军心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撤退,将瞬间演变成一场无法挽回、且无处可逃的大溃败。
退?现在就退?
数日血战,堆砌如山的尸体,耗尽心力的筹划,近在咫尺的长沙城墙……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只要再坚持一下,万一……
“王爷!”
一位幕僚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尖锐变调:
“不能再犹豫了啊王爷!北线已崩,熊兰虎狼之师转瞬即至!南北受敌,死地已成!”
“若再迟疑片刻,待熊兰与李星汉、城内守军对我形成四面铁围,则我南门数万将士,必成瓮中之鳖!”
“壮士断腕,犹可求生!下令撤退,向东南寻隙突围,或可保我平南藩一丝元气!王爷,快决断啊!”
“保全元气……壮士断腕……”
尚可喜喃喃重复,声音空洞。
。。。
撤退的命令传到南门时,许尔显正在亲兵拼死护卫下苦战。
传令兵几乎是哭喊着将命令送到他手中,同时带来的。
还有北方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和隐隐雷鸣般的声响——熊兰大军,来了!
许尔显只愣了一瞬,便一切都明白了。
王爷这道“向南撤退,向湘潭方向靠拢”的命令背后,是北线彻底崩溃、追兵已近在咫尺的绝境。
作为久经战阵的将领,他深知此刻撤退必须迅,但更不能乱。
一旦失去建制,在敌军追击下就是待宰羔羊。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力气嘶吼,声音穿透战场嘈杂。
对身边几个还能联系的将官下令:
“王游击!带你的人转向南面,开辟通路,清理障碍!”
“赵都司!率你部殿后,依托现有工事阻滞明军追兵!”
“其余各营,以本营为单位,依次交替南撤!保持队形,弓弩手断后!乱阵者斩!”
命令迅被亲兵们四散传达。
最初的片刻,在许尔显积威和求生意愿的双重作用下,部分清军确实开始尝试执行这道命令。
靠近后方的几个营开始缓缓向南移动。
殿后的部队也勉强组织起稀薄的箭矢阻击明军的迫近。
然而,这脆弱的秩序只维持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崩溃先从那些伤亡最重、士气最低的部队开始。
一些士卒听到“撤退”二字,又看到北方那越来越近。
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烟尘巨墙和“熊”字大旗,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纪律。
“撤了!快跑啊!”
“明军数万大军过来了,挡不住了!!”
“让开!别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