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大盾被守军士兵从前沿垛口向下推落。
因为是慌忙丢下来的,有几个险些砸到了人。
这些木楯大小不一,大的约半人高、三尺宽,厚达寸余。
虽不足以完全覆盖多人,但紧密排列或斜靠在墙根,能形成一定的遮蔽空间。
木板、木盾噼里啪啦地落在墙根附近,扬起尘土。
幸存的流民见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连滚爬爬地躲到这些临时屏障之后,蜷缩着身体。
利用那有限的空间躲避头顶和侧面袭来的死亡威胁。
凄厉的哭声、喘息声与木头被箭矢击中出的“咄咄”声混杂在一起。
清军侧翼的弓箭手果断调整角度,试图用曲射箭矢攻击墙根死角。
但有了这些木楯的遮挡,杀伤效果有所降低了。
。。。
尚可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方的战场的动向。
这位戎马四十载的老将,早已将战场上的生死视作冰冷的数字与筹码。
在他眼中,那些被驱赶向前的流民,与草芥无异。
若能以他们的性命消耗掉守军的箭矢弹药,磨损守卒的精力与意志,那便是物尽其用。
此刻,他看到部分流民在明军喊话下,竟真的抛下土袋。
拼命逃向城墙根寻求庇护,而城头明军果然未对他们进行扫射。
尚可喜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诮。
“到了这个地步,还存着这等妇人之仁?”
他冷哼一声,眼中毫无波澜,只有冷酷的算计。他随即转向传令官,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组织第二波攻势。两千绿营战兵与三千流民混编!流民置前,战兵居中,督战队压后。给本王推上去!”
命令被迅执行。
哭嚎声再次震天响起,新一轮被驱赶的人潮向前涌动。
这一次,队伍的前排多是老弱妇孺,他们步履蹒跚,涕泪横流;
紧随其后的是眼神凶狠、手持利刃的绿营兵;
队伍两翼与后方,则是刀斧鲜明的督战队,任何试图停顿或后退者,立刻会被当场格杀。
城头之上,李星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拳头紧握。
他瞬间洞悉了尚可喜的毒计:
这是将数千无辜百姓铸成了一面血肉盾牌,裹挟着致命的兵锋直抵城下。
若下令开火,难免玉石俱焚;
若迟疑不决,敌军顷刻便至。
“将军,怎么办?!”
赵武彪的声音带着焦灼。
李星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悲愤与无力感强行压下。
战局容不得丝毫犹豫。
他目光如电,迅扫视敌军队伍的构成,厉声下令:
“凌将军!立刻挑选所有眼神精准、枪法最稳的弟兄,集中使用!”
“不要理会前排流民,你们的箭矢与铅子,只给我盯紧混在队伍里的清军督战队”
“还有那些号施令的绿营军官!打掉他们的头狼!”
“孙将军,破虏炮和红衣大炮调整射界,不必顾忌”
“覆盖轰击敌军混编队伍的后段与后续跟进的梯队,尽量隔断其兵力输送!”
命令一道道传出。
凌夜枭立刻行动,将麾下最优秀的一批射手集中到直面敌锋的垛口后。
他们屏息凝神,透过硝烟,在混乱涌动的人潮中。
艰难地辨识着那些衣着相对整齐、手持制式兵器、尤其是不停呼喝挥舞刀剑的身影。
“左前方,那个穿镶边号褂、正在砍杀逃窜流民的,必是督战队头目!”
一名眼尖的哨长低声道。
“瞄稳了……”
凌夜枭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