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却暖不了那颗越来越冷的心。
自从被邓名俘虏,随后又释放,回到江宁那天起,他就知道前程完了。
总督衙门只给了他一句“忠勇可嘉,且先休养”,便再没召见过。
昔日同僚或避而不见,或言语敷衍。
连以前的旧部,见他时眼神都躲躲闪闪。
一个被俘过的将领,在八旗眼里,骨头上已经刻了“不洁”二字。
他试过辩解:
不过是兵败被俘了,并不是投降。
可谁听呢?
满城文武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你赵良栋,为什么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邓名为什么独独放了你?
有些话不必明说,眼神就够了。
“赵爷?”
姑娘见他怔,轻轻唤了一声。
赵良栋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
“唱吧,随便唱。”
琵琶声起,叮叮淙淙,是江南柔媚的小调。
他却听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
还是两个多月前,在武昌码头看到邓名和孔时真的那一幕。
仿佛就如同昨日。
……
“砰!”
雅间的门忽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踉跄冲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哥!出大事了!”
来人是他堂弟赵二虎,在总督衙门当个跑腿的差役。
琵琶声戛然而止。
姑娘识趣地退了出去。
赵良栋皱眉:
“慌什么?天塌了?”
“差不多!”
赵二虎反手关上门,喘着粗气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在邓城……邓名在邓城,把顺治爷给逼得签了和约!”
赵良栋手里的酒盏“当啷”掉在榻上,残酒泼了一身。
“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
赵二虎眼珠子瞪得溜圆。
“衙门里都传疯了!说岳乐郡王败得惨,盔甲火炮全丢给邓名了!”
“皇上……皇上好像还受了伤,撤回许昌了!”
赵良栋手中的酒盏“当啷”落地,残酒泼了一身。
雪夜寂静,笙歌远去。
他僵在原地,心口如遭重锤。
不是狂言。
不是侥幸。
那人真的……撼动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