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乌云遮月。
阿岩的向导带领队伍选择了一条隐秘的采药小道。
这条小道多处需手脚并用攀爬,或沿着陡峭岩壁侧身挪步,行进异常艰难。
明军火铳手负重前行,行动稍缓,苗兵便前后接应,或拉或托,确保队伍不乱。
队伍纪律严明,除偶尔踩落碎石的轻响和压抑的喘息,再无杂音。
两个多时辰的跋涉,队伍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终于在子时之前。
邵尔岱和石哈木等人带领的突击队准时的抵达了预定位置。
张家寨东北侧一处林木茂密的山脊,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寨子。
虽然他们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消灭这群清兵很容易。
但是邵尔岱为了尽量避免士卒伤亡。
还是决定采取偷袭的战术。
众人伏低身形。
寨中情形比预想的更松懈。
寨墙虽有轮廓,但望楼上不见哨兵火把。
只有寨子中央几间大屋和东南角仓廒区亮着零星灯火,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喧哗。
寨门紧闭,但墙根阴影里,似乎有抱枪蜷缩的身影——哨兵在打盹。
阿岩像狸猫般又向前潜行了一小段,伏在岩后静静观察了片刻,退回低声道:
“仓前两个明哨,打哈欠。墙根下至少四个,睡了。”
“屋里吵闹的,大概十五六个。还有几个在仓后窝棚,有鼾声。
他顿了顿。
“守备比想的还松。”
石哈木咧嘴,露出森白的牙:
“运粮队刚走,觉得没事了。正好。”
邵尔岱点头,局面比预想的更有利。
他快部署:
“火箭照原计划,射东南角那座最大的、屋顶茅草最厚的仓廒。”
“火起后,石哈木头领,你带所有苗兵,用最快的度从我们右翼那片矮崖下去,直扑寨门。”
“先解决门哨,打开寨门。随后,火铳队,跟我占据此处高地,贼人若聚众救火或反扑,听我号令齐射压制。”
“阿岩,带你的人,盯死仓后窝棚和可能逃窜的小路。”
命令下达后,众人无声就位。
三名臂力最强的苗兵张弓搭上火箭,箭头裹着的油布已被点燃。
邵尔岱看着寨中灯火,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嗖!嗖!嗖!”
数道赤红的轨迹划过漆黑的夜空,精准地扎进那座大仓的茅草屋顶。
干燥的茅草见火即燃,夜风一助,火苗“轰”地窜起,迅连成一片,照亮了半边寨子。
“走水了!仓房走水了!”
寨中瞬间炸开锅。
惊恐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铜盆木桶的碰撞声混作一团。
人影从各个屋舍里连滚爬出,多数衣衫不整,惊慌失措地奔向起火处,根本无暇拿武器、整队形。
就在这最混乱的一刻,石哈木低吼一声,率先从矮崖滑下。
身后百名黑苗勇士如群狼出闸,迅猛无声地扑向寨门。
墙根下打盹的哨兵刚被惊醒,尚未看清来敌,便被毒箭射倒或苗刀劈翻。
寨门内侧的门栓被巨力撞开。
几乎同时,仓后窝棚里冲出的几个清兵,迎面撞上了阿岩带领的猎手。
猎手们并不贴身缠斗,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精准的弩箭。
在阴影和障碍间穿梭点射,将那几人逼得晕头转向,接连倒地。
而那个亮灯的小屋门被猛地踹开,里面一个穿着棉甲。
正慌忙将几张纸凑近油灯想要点燃的汉子,被阿岩一箭射穿手腕,纸页散落一地。
旁边一个书吏模样的人吓得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