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荒勒住坐骑。
他身后的队伍在山道上蜿蜒成一条沉默的黑线,一万余人,却安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枯枝的声音。
“太静了。”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邵尔岱策马与周开荒并肩,低声道:
“空城贵阳是弃子,空城安顺……像是诱饵。此乃通往普安卫咽喉,李本深若全然不设防,不合兵法常理。”
周开荒眯着眼,啐了一口:
“老子也觉得这安静里头藏着刀子。石哈木!”
苗人土司应声上前。
“派几个机灵生面孔,扮成走货的,进城摸摸底。”
周开荒沉声道。
“重点看看有没有扎眼的‘外人’,或者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热闹。”
“我去更合适。”
清脆的声音从旁响起。
阿狸驱策她那匹矮种马靠近。
她今日换了装束,靛蓝苗衣外罩寻常灰布披风,脸上遮着普通农妇常用的蓝布巾。
唯有行动间梢银饰微响,透出些许不同。
她看向周开荒和邵尔岱,解释道:
“石哈木土司是黑苗寨之主,威名在外。安顺这一带,是西南几支苗寨的传统地界。”
“与黑苗寨所在的山岭虽不算远,但往来不多,各管各事。”
“我前几年随寨老们走山调停纠纷时,来过这边,认得几个寨子里的老人。”
“石哈木土司的人去打听,生面孔容易惹眼,听到的未必是实话。”
“我去的话,借着旧识的名头,攀谈起来更便宜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雾气中安静的城郭:
“而且,这城静得怪。清军撤了,本地苗寨的反应才是关键。”
“他们是闭寨自守,还是有人想趁机做点别的……这些苗寨内部的消息,外人很难探到根子上。”
石哈木闻言点头,对周开荒道:
“圣女说得在理。我们苗家百寨,像满山的竹子,看着连成片,根却各自扎。”
“安顺这边几支大寨,往日打交道不多。圣女去,确实比我这陌生面孔的土司派人更稳妥。”
周开荒看着阿狸坚定的眼神,又望了望那座透着蹊跷的城池。
终于松口,拱手对石哈木说道:
“石土司,那就劳烦你了。挑十个你最信得过的弟兄,远远跟着,给我把阿狸姑娘护好了!”
石哈木还未来得及答话。
阿狸却微微一笑道。
“不用了,我族人可以保护我,我天黑前一定回来。”
说罢,她转身告辞。
她身后的十余名族人,随即跟随她而去。
身影很快融入了晨雾与稀疏的人流中。
。。。
安顺城的街道比想象中更空旷,空旷得透着一股刻意。
石板路被连日细雨浸得黑,两旁店铺十有八九关门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