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锤带人迅前出,分控城门,登上城墙。
主力大军则在将官呼喝下,于城外开阔处开始树立营栅,安顿车马,井然有序中透着警惕。
就在这调动间隙,一路尾随大军而来的那数千饥民,已黑压压地挤满了靠近城门的官道两侧。
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此刻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正在入城的明军。
又惶惑地看着城外开始扎营的大队。
低低的哀告声汇成一片,嗡嗡地传入刚刚下马的周开荒耳中:
“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城里……听说城里粮仓都被官军……被清兵烧空了啊……”
“老天爷啊,救救命啊……”
这混杂着绝望和哀求的声音,让他心情颇为压抑。
。。。
巡抚衙门节堂(现作为中军大堂)内,气氛凝重。
进城的主要将领及幕僚齐聚。
大堂里,军需官王主事把账册摊在桌上。
手指头顺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往下走,停在最要紧的一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堂里格外清楚:
“周大帅,诸位将军,粮数清点毕了,库里实存粮,八千四百石,这是没舂的稻谷。”
他抬头环视一圈,见众人都在听,便接着说:
“算法得说在前头。这一石稻谷,脱了壳、去了糠,能得精米约莫六斗,一斗米重十五斤上下。”
“这么算下来,八千四百石谷,实际能入口的米,大概在……七十五万六千斤。”
他在账册边角用指甲划了个数。
“咱们西路军,战兵、辅兵、马夫、匠人,林林总总,六万五千张吃饭的嘴。”
“城外跟着的饥民,眼下过五千,拢共七万人。”
他顿了顿,看着周开荒:
“就算按最低最低的量,一人一天只半斤活命粮,一天也得耗掉三万五千斤米。”
“七十五万六千斤,除以这个数……”
他不用算盘,心里早滚过无数遍:
“满打满算,只够二十一天半。”
他合上账册,补了最后一句,声音沉:
“这还没算路上损耗,没算骡马吃的料豆,也没算必须搭着下饭的盐、菜。”
“若按弟兄们行军打仗实在该有的口粮算,十天……都悬。”
堂中空气像是突然被抽紧了。
李大锤第一个蹦起来,眼瞪得铜铃大:
“二十一天?!老王,你没算错吧?从这到昆明,咱们哪怕不打仗,光爬山也得一个月啊!”
“你让弟兄们空着肚子爬过去?”
之前投诚过来的游击李纪泰偷眼看了看周开荒和几位老将的脸色,小心翼翼的低声道:
“大帅……末将斗胆,城外那些饥民…终究非我部属,是否…暂且顾及自家弟兄为上?”
随军赞画陈敏之闻言,摇头反驳:
“李将军此言差矣。我军乃大明川蜀提督邓帅麾下正师,举的是‘驱逐鞑虏、恢复神州,拯民水火’之旗。”
“若对眼前嗷嗷待哺之民视而不见,与掠民而去的清军何异?”
“此事若传开,黔省民心恐尽失,日后筹粮募兵,将寸步难行。”
邵尔岱一直没说话。
周开荒看向他:
“老邵,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