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在昏黄的光下泛着青光。
映出他历经风霜的脸庞。
他的指尖抚过刀身一处不易察觉的旧痕,心神忽然飘远——
那是在崇祯十五年的冬天。
南阳城外的风,比重庆的更为酷烈。
那时他还年轻,身在大顺军右营,听着战鼓擂响,震得胸口闷。
他手里紧握的,是李自成亲赐的这柄“闯”字佩刀。
战前,他对着麾下那些同样衣衫褴褛的弟兄们怒吼:
“当年咱们在陕北吃树皮,如今要让明军尝尝咱们的刀片子!”
吼声混着北风,几乎吹散了城头的积雪。
那时,谁能料到,那个从陕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民。
二十年后会在这长江之畔。
却为这个大明王朝,准备流尽最后一滴血?
良久,他从遥远的回忆中挣脱。
抬头望向眼前这群鬓角已斑白的老兄弟,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压阵?”
他声音不高。
“我袁宗第自随闯王起兵,转战南北二十多年,何曾让弟兄在前,而我独后?”
言毕,他将长刀“锵”地归鞘,目光扫过众人:
“明日之战,有进无退。我等抗清十七载,岂为苟活?只为那一口气。”
“让天下人知道,我大明脊梁未断,尚有汉家男儿愿为之洒尽热血!”
他蓦然起身,身形依旧挺直,战意凛然:
“不必再劝。明日我仍为锋矢,尔等紧随。”
“若天不佑我,这重庆城下便是你我埋骨之地,亦叫清虏明白——汉魂不灭,宁死不移!”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只余灯火微摇。
众亲兵不再多言,齐齐抱拳垂。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次日拂晓,重庆城西与西南两座城门缓缓开启。
“杀鞑子啊——!”
一声暴喝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一骑当先,从西门狂飙而出!
马背上,正是袁宗第!
他头戴那顶标志性的毡帽——这是他从追随闯王李自成起事时就养成的习惯。
仿佛戴着它,就能汲取昔日席卷天下的豪气与力量。
此刻,毡帽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率着他的骑兵精锐,如同濒死困兽起的最后一次扑击。
化作一道决绝的洪流,直扑清军阵营!
紧随其后的步兵,虽然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求生与死战的光芒,怒吼着涌出城门。
起初,这决死的气势与袁宗第身先士卒的勇猛。
确实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袁宗第手中长刀如练,寒光闪处,清军人仰马翻,明军锋刃所向。
竟硬生生在看似铁板一块的清军阵线上撕开了一道血口!
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追随李闯王驰骋中原的战场。
那股子彪悍野气再次充盈全身。
然而,现实的残酷瞬间压下。
李国英用兵老辣,早已预料到困兽犹斗。
明军的突围,仿佛撞进了一张预先织好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