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邓名并非滥杀之人,但更有其底线。
董大用在一旁听得背后冷汗微渗。
王开光似乎又想起一事,却仍不放弃:
“提督言及兴文教,敢问如何看待程朱理学与阳明心学之争?”
邓名心知这是王开光在试探他的学术修养,从容答道:
“理学重规矩,心学尚本心,各有所长。然当今之急,不在空谈性理,而在经世致用。”
“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求实学培养真才,方能救国图存。”
这一番对答如流,既显胸怀又具见识,王开光终于动容。
他后退一步,整衣冠,郑重一揖:
“邓提督高见,开光拜服!愿效犬马之劳,助提督成就大业!”
邓名上前虚扶:“王先生请起。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
这时,邓名眼角余光瞥见董大用神色忐忑。
心知时机已到,话锋一转:
“董大用。”
董大用急忙躬身:
“末将在!”
“这几日,阳新县百姓对你先前强征民夫之事怨声载道,你可知罪?”
董大用额头见汗:
“末将知罪!但凭军门责罚!”
邓名沉吟道:
“责罚容后依律处理!我命你,拨调军粮,会同家乡父老核实户册。”
“放抚恤,修复房屋,亲自赔罪。此事须你亲自督办,以安民心,务让百姓看看你的诚意!”
董大用如蒙大赦:“末将遵命!”
邓名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深沉:
“这件安民之事,等你回来了再办也不迟,眼下另有一件急事,你先要办。”
董大用顿时有些好奇:
“悉听军门吩咐!”
“江西巡抚董卫国是你叔父吧?我欲派你为使前往九江,劝他弃暗投明。也趁机劝降九江献城!”
董大用闻言面露难色,犹豫道:
“这。。。。军门明鉴,他确实乃末将叔父不假。。。但叔父其为人固执。。。此事。。。末将恐怕难以胜任。”
邓名观察着董大用的神色,平静地说道:
“无妨。我修书一封,你代为呈上即可。将我军威、大势向他阐明,尽力说服便是。”
董大用心中诧异——这位邓军门对他未免太过放心了。
此去九江,山高路远,难道不怕他趁机逃跑,甚至向清廷告密吗?
他忍不住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军门。。。如此重任托付于末将,难道不担心末将。。。一去不返吗?”
邓名闻言,嘴角却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许你戴罪立功之机,便信你懂得权衡。况且。。。”
他语气转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天下大势,究竟何去何从,你来我这边观察也好几天了,你是个明白人,我相信你会有判断,”
董大用心头一震,从邓名的话语中听出了信任。
他不再犹豫,单膝跪地,郑重承诺:
“承蒙军门信任,末将必竭尽全力,促成此事!若不能劝得叔父来归,也定将书信送到,返复命!”
邓名点头:
“好!你去准备吧,下午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