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董大用,参见军门。”
邓名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定格在王开光身上,淡淡道:
“王知府不必多礼。”
王开光直起身,不卑不亢地道:
“久闻提督大名,特来请教。日前,战火四起,天下纷扰,开光虽一介书生,亦想知提督志在何方?”
邓名微微一笑,负手而立:
“清廷虽强,然其根基未稳。满汉之防如隔天堑,苛政暴敛民怨沸腾。”
“我大明乃华夏正统,人心思汉。今我据武昌,控川湖,非为割据一方,乃欲以此为基,收复中原。”
“岂不闻‘得民心者得天下’?”
王开光沉吟片刻,再问:
“即便得天时、地利,提督以何策治国?若得天下,将如何待我辈曾仕清廷之臣?”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一旁的董大用也不禁屏息凝神。
邓名想了想,于是坦然道:
“治国之道,在安民、强兵、兴文教。无论前明旧臣还是清廷降官。”
“但有真才实学、心系华夏者,我必量才录用。譬如大用。”
他目光转向董大用:
“他虽曾为清廷效力,然能幡然悔悟,我亦委以重任。”
董大用闻言,感激地低下头。
王开光并未就此打住,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提督胸怀广阔,欲团结一切可抗清之力,开光感佩。”
“然,开光有一事不明——既如此,提督当初在荆州,为何不容郑四维?”
“据闻,郑将军亦有归顺之意,却最终被邓军门手下的豹枭营军士暗杀。”
“此举,岂非与提督方才所言‘量才录用’之策相悖?”
邓名闻言,顿时微微一愣,但是他表面下依旧很平静:
内心暗道:“有这事?”
他确实记得此人。只是军报没提他死了是豹枭营干的。
侍立一旁的沈竹影,看出来了他的惊愕,于是立刻悄声提醒道:
“军门,确实是属下部下凌夜枭动的手。”
邓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当然记得郑四维,此人在清、顺、明之间反复横跳。
更在荆州任上对抗清义士和百姓多有残酷之举。
邓名内心深处,对此等毫无气节、且民愤极大的武夫确实极为鄙夷。
虽未必明确下令诛杀,但也存了“此人不可用,留之恐生后患”的心思。
凌夜枭或许正是窥见了他的这份真实态度,才果断将其清除。
这瞬间的思绪流转过后,邓名的表情已恢复沉稳。
他看向王开光,咳了一声,坦然道:
王先生。。。此问确实切中要害!但你可知,这郑四维背明降清,鼠两端;在荆州苛政虐民,民怨沸腾。
他语气转沉,目光锐利。
我邓名用人,重心术与民望。无操守者,纵有才不用;”
“失民心者,纵归顺不纳。收服一人而寒万众之心,非智者所为。
“况且,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若留此人在军中,如何确保其不再反复?
如何面对那些死难者的亲属?杀一郑四维,可安荆州民心,可绝内患之虞,可明我军纪之严。”
“此中权衡,想来王先生与董将军,应当能够体谅。”
这一番话,既承认了事实,又将郑四维之死提升到了整肃纲纪、顺应民心的高度。
王开光听完,沉思片刻,终于再次拱手:
“提督深谋远虑,开光受教了。是开光思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