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帝朱由榔倚坐在榻边,虽面容憔悴,眉宇间却舒展了许多。
少年太子紧紧依偎在他身侧,好奇地望着周围这些的恩人们。
豹枭营的队员们或坐或立,擦拭着刀剑,或整理着湿衣。
舱内回荡着低低的交谈声。
偶尔甚至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轻松的低笑。
他们与皇帝之间那层森严的君臣壁垒。
在此刻生死与共的患难中,似乎也消融了几分。
朱由榔轻轻咳嗽了几声,抬起手,慈爱地抚了抚太子的头顶。
声音虽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他低头对太子道:
“皇儿,你看,这些都是救我大明于危难、护佑你我性命的忠臣义士。”
“天不亡我大明,赐朕如此豪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陈云默、王老七等一众豹枭营队员,眼中充满感激。
朱由榔趁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
向陈云默细细询问起邓名提督在四川、湖广连破清军的诸多细节。
他越听越是专注,眼中逐渐泛起光彩,仿佛在这些捷报中看见了久违的希望。
陈云默一一据实以答,语气沉稳。
说到最后,他略一停顿,抬眼迎上天子的目光,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陛下,我等南下之际,邓提督已大破洪承畴所部!”
“一举夺下湖广重镇武昌了!消息已是一个月多前生的事。眼下很可能已经夺回湖广大部了!”
此言一出,朱由榔先是怔住,随即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微微颤,迭声问道:
“武昌?湖广!此话当真?当真?!”
待陈云默郑重点头,皇帝再忍不住,仰纵声,几乎泪涌:
“天佑大明!邓卿真乃朕之肱骨,中兴之臣啊!”
他激动得在狭小的船舱中来回踱步,忽然停下。
转身紧紧握住陈云默的手臂,语气恳切:
“若上天垂怜,容朕与诸卿重返神州…朕必不负邓卿,不负尔等!所有功勋,朕定重重封赏!”
他又想了一会,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
“不对!朕等不及了!此等功臣,岂能待到还朝?可有笔墨纸砚?朕要即刻拟旨,昭告天地祖宗!”
豹枭营队员闻言,立刻在船舱中四下找寻。
幸而此船曾是缅人官员所用,竟真寻得了颇为齐全的文房四宝。
众人迅清理出一张矮几,铺开微微黄的宣纸,研墨伺候。
朱由榔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奋笔疾书。
笔走龙蛇间,一代帝王在前途未卜之际,于这颠簸的江舟之上。
写下了封赏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褒奖有功,乃人主之常经;
崇德报功,为国家之盛典。
尔提督邓名,忠勇性成,韬略夙裕。
身冒矢石,屡摧强虏于川楚;
力挽狂澜,克复武昌于危际。
功在社稷,泽被生民。
其壮绩殊勋,实乃朕之中流砥柱,大明之再造干城!
特旨:晋封邓名为楚王,锡之金册金宝。
永镇湖广,世袭罔替。
望卿翊赞中兴,光复旧物,钦哉!
另谕:
豹枭营副统领陈云默,忠勇性成,智略兼优,护驾有功,蹈死无悔。
着即晋授“扈驾总兵官”,实领都督同知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