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开车直奔医院,找宋佩念去了。
病房里黑灯瞎火,她把鞋一踢,踮脚钻进妈妈怀里。
宋佩念连眼都没睁全,手就自然张开,稳稳把她兜住了。
“妈……”
宋佩念一手抚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梦到我啦?”
“嗯。”
“梦你去高考,我在考场外攥着手心,手心全是汗。指节白,指甲陷进皮肉里,也不敢松开。太阳晒得头顶烫,我站在树荫底下,眼睛一直盯着校门,生怕错过你出来的那一秒。”
宋亦鼻子有点酸,喉头微微滚动。
“早考完啦,还拿了头名。”
宋佩念用下巴蹭蹭她头顶,笑出声来。
“我家宝贝就是聪明,脑子好使!”
宋亦咧嘴笑了笑。
宋佩念一边理她头,一边絮叨。
“我都盘算好了,等你通知书一到,咱娘俩就收拾行李搬过去。旧衣裳打个包,书本装两个纸箱,再带上那只搪瓷缸子,你小时候喝糖水用的。在学校旁边租个小单间,我支个摊儿,卖点热乎的,你下课路过就能看见我,我抬眼也能瞅见你。”
她自己先乐了。
“你说,我要天天蹲校门口,男生还敢不敢给你递情书?”
宋亦把人搂得更紧,声音有点哑。
“那你准备卖啥呀?”
“还没想好呢。”
“就怕人家不吃绍兴臭豆腐,嫌太冲。那味儿是重了点,腌得久,淋上辣油,撒上葱花,咬一口汁水直冒……”
“北平人啥都尝得,爱得很。”
宋佩念一听,心落回肚子里,笑嘻嘻说。
“成!那我就烤臭豆腐,香喷喷的,专给你攒学费!”
“好嘞!”
“唉……要我现在才十八岁就好了,还能登台唱戏讨打赏。这些年嘴皮子都生锈了,唱都唱不利索。嗓子不听使唤,气也提不上来,一句高腔卡在半道上,自己都听着别扭。”
“来一段试试?”
宋亦仰起脸,目光清亮。
“我信你还能吊住嗓子。”
宋佩念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泛红,清了清喉咙,慢慢哼起来。
“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抱琴弹向月明中……香袅金猊动,人在蓬莱第几宫……”
宋亦小时候听过太多遍。
她搂着她说“这话说得真甜”,宋佩念被夸得脸烫,赶紧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