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碰出清脆一声响。
指尖随意搭在扶手上,指节分明。
“你爸喝高了,靠在书房沙上睡着了。你二哥明早八点要飞上海开会,行李已经让司机送过去了。我看你去了好久,就让他们先回。”
“你存心的,对不对!”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又尖又利,劈得空气直打颤。
“连让我跟家里人好好说声再见都不行?!陆宴舟,你真当自己是阎王爷,说勾谁魂就勾谁魂?”
陆宴舟瞅着她彻底垮掉的模样,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起身,踱到她跟前,一把扣住她下巴,手指用力。
把她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抬了起来。
拇指压在她下颌骨边缘。
“以后给我老实点,别动歪脑筋。”
“要是再不识相,今晚这点小教训,就是最轻的了。”
宋亦脑子嗡一下炸开,心口像是被人攥紧又狠狠拧了一把。
憋了太久的火气“腾”地蹿上来,差点当场掀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见家人,她咬牙忍着,还能慢慢把自己捂成一块冰。
可你先甩她一颗糖,再当面砸碎,还踩两脚。
这哪是管人,分明是拿人心当破布撕着玩!
一股沉甸甸的累,从胸口漫出来。
她想说话,舌头却重得抬不起来。
想瞪他,眼皮却止不住地往下耷拉。
宋亦不吵了。
吵有用,她早喊破喉咙了。
气有用,她早气疯八百回了。
指望有用,她早就把指望熬成了灰。
每次开口,陆宴舟就用更冷的眼、更硬的话告诉她。
你的心跳声,在他耳朵里不算数。
他从不提高音量,也不重复第二遍。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出口。
那天夜里过去后,她突然懂了。
自己兜里,早就空得连粒灰都不剩。
手机屏幕碎裂,通讯录里上百个联系人,没一个能拨出去。
银行卡余额归零。
身份证压在抽屉最底层。
她开始天天窝在窗边,盯着外面那一片天呆。
她坐在旧藤椅里,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动也不换姿势。
窗外树影摇晃,云层缓慢移动,鸟飞过三只,飞机掠过两次,快递车停了又走。
她始终没有眨眼,也没有呼吸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