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会儿,听见身后人鼻息稳了了,才一点点挪开身子。
站定在床边,手指捏着被子边儿,轻轻往上拉,把他的肩膀、胳膊全盖严实。
这时候的陆乘枭,没了平日那股子凌厉劲儿,活脱脱一个熬坏了、只想靠一靠的普通人。
可宋亦清楚得很。自己不能再待了。
她蹲下身,拎起拖鞋。
光着脚丫子,悄没声儿地退到门外。
脚底踩过地毯,没出一点声响。
门缝合拢时留了半指宽的空隙。
她伸手抵住门板。
等它自己缓缓咬合,咔哒一声轻响后,才彻底松手。
走廊尽头,楼梯扶手旁,站着个人。
身形笔挺,黑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陆文鸾那种清清淡淡的眉眼底下藏着一股子阴沉劲儿,宋亦早就不喜欢了。
和当初陆文鸾甩给她那种“你配不上”的眼神,一模一样。
下楼时,她眼角一扫,现他手里正捏着一串紫檀珠子。
檀木颗粒粗粝,色泽深褐。
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装什么清修?
身上那股子压不住的戾气,跟庙里供的菩萨差了十万八千里!
“阿枭睡了?”
刚踩到一楼,陆文鸾的声音就落下来了。
没一句闲话,张嘴就问正事。
宋亦点点头。
“刚挨着枕头就闭眼了,明显是累瘫了。”
陆景行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扫过她平静的眼神,眉头不由自主拧紧。
眼尾绷出细纹,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他心里清楚,这事有多稀罕。
陆乘枭从金三角回来后,整个人像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天天靠猛药烈酒才能迷糊两三个钟头,翻来覆去睡不踏实,黑眼圈重得像挨了打。
夜里常惊醒,睁眼就摸枕下匕。
可刚才呢?
才跟宋亦待了不到半刻钟,居然能彻底放松,一觉坠进去。
这不是困,是信任。
这种不用设防的踏实感,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吓人。
陆文鸾喉结动了动,把涌上来的烦躁压回去,顺手揉了揉胀的眉心。
脑中忽然冒出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想法。
要真能让他睡好……留她在身边,好像也不是不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