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第一位老人来了。是李阿公,罗令父亲的老战友。他拄着拐,颤巍巍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王二狗。
“三千。”他说,“我儿子在城里,说这村迟早要拆。我不信。我信你爹,也信你。”
王二狗接过,手有点抖。
下午,赵家奶奶来了,送来两千。说是孙子攒的压岁钱。“孩子说,要守家。”
接着是张婆婆,平时最节俭,连灯都舍不得多开。她塞来一叠零钞,全是五块、十块的。“我认不得字,可我知道,祖宗的东西,不能丢。”
还有人送来旧收音机,说可以改装成信号接收器;有人拿来防水布,说能做装备包;一个初中生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交到罗令手里,只说:“老师,我也想守。”
罗令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前,一笔一笔记进本子。纸页已经写满大半,每一笔都标了姓名、金额、用途。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写,手指稳稳地划过纸面。
王二狗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张最初的清单。他一条一条看着,每念到一项,就在旁边打个勾。
“对讲机,十部。”他念,“差两千三。”
“夜视手电,五支。”他继续,“差一千八。”
罗令翻了一页,继续记。
“记录仪,两台。”王二狗声音低下来,“还差三千五。”
他抬头,看着罗令:“够不够?”
罗令合上本子,抬头望向村口。
“够了。”他说,“至少能开始。”
王二狗深吸一口气,把清单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等陈警官来了,我们先配对讲机和手电,其他慢慢来。先让巡逻队能联络上,能夜里看见。”
罗令点头。
“人比设备重要。”他说,“只要心在,东西总会有的。”
王二狗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把本子拿过去,翻到最后一页。他在空白处写下:“青山文保巡防组第一笔资金记录”。
下面第一行写着:李阿公,三千元,用于对讲机采购。
第二行:赵家奶奶,两千,用于夜视手电。
第三行:张婆婆,八百六十元,零钞,用于记录仪备用电池。
他写完,抬头。
“明天开始,我挨家挨户去收。谁愿意捐,我们就记一笔。谁不愿意,也不强求。”
罗令看着他。
“你变了。”
王二狗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残玉贴在罗令胸口,安静地躺着。
王二狗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昨晚重新画的巡逻路线图。他指着后山密道入口,说:“等设备到了,这里得加一个观察点。夜里两点到四点,最容易有人摸上来。”
罗令接过图,看了看。
“先从校舍到古井这段开始。”他说,“这段路最黑,也最重要。”
王二狗点头,掏出笔,在图上标了个红点。
“就从这里。”他说,“第一步,先把这段路照亮。”
他刚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节电池。
“王叔!”孩子喊,“我妈说,家里的旧电池都留着,给你们用!”
王二狗接过,蹲下身,认真道了谢。
孩子跑远后,他低头看着那几节电池,忽然笑了。
“你说,咱们是不是已经有装备了?”
罗令也笑了。
“早有了。”他说。
王二狗把电池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他抬头看着罗令,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说,咱们还能再招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