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姓男子离开后,罗令站在原地片刻,手指仍贴在胸口。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低头看了眼门槛边的泥印——湿的,但昨夜没下雨,今晨地面也已干透。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那道痕迹,土色偏深,带着山外红壤的质地。
他起身回屋,反手关上门,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是一只老式罗盘,铜边已泛绿,指针微微颤动。他将残玉轻轻放在罗盘中央,铜针猛地一抖,旋即稳定,指向东南方向,正是那人来村的路。
罗令盯着指针看了几秒,起身走到堂屋桌前,翻开一本边角磨损的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蓝牌皖k·xxxxx,水利局陈姓,鞋带打双结,工具箱右角有石划痕。”字迹工整,不带情绪。
他合上本子,把残玉收回怀里,拎起纸箱往外走。赵晓曼还在院外等他。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村口岔道时,赵晓曼才开口:“那人不对劲。”
“不只是他。”罗令说,“林仲走得太干脆。钱加到两亿,连脸色都没变,说明他们根本没指望靠谈。”
“那他们想干什么?”
“查地形。”罗令脚步没停,“昨晚林仲说‘我们知道一点’,不是吓唬人。他们在摸底,看玉在哪儿,怎么拿。”
赵晓曼眉头一紧,“所以这人是来踩点的?”
“嗯。明天,后天,可能就会动手。”
赵晓曼停下脚步,“你打算怎么办?”
罗令没答,只说:“你去镇上银行交资料,我去县里调车记录。”
两人分道而行。罗令骑上摩托,沿着县道往镇上驶去。镇口修车铺的老张和他熟,他递了包烟,说想查查最近几天进村的外地车。
老张接过烟,眯眼打量他,“出事了?”
“有人冒充公职人员进村,我得知道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老张点头,进屋打开监控硬盘,调出三天内的录像。画面一帧帧过,大多是农用车和村民摩托。直到昨夜十一点半,一辆无牌黑色越野车从后山道绕进来,车很慢,前灯关着,只靠车轮廓能辨出车型。
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司机戴着金丝眼镜,侧脸一闪而过。
罗令盯着屏幕,心跳沉了一拍。
是赵崇俨。
他没下车,没进村,只是绕了一圈,从另一条小路离开。时间卡在林仲第二次登门前后。
罗令谢过老张,骑车返回。路上风大,他握紧车把,脑子里过着两条线:一条是赵崇俨亲自来踩点,说明他不再掩饰;另一条是那辆无牌车走的是后山道——那条路不通主村,只连老祠堂和几户孤房,唯一有价值的目标,就是罗家。
他把车停在村口,没回家,先去了李国栋家。
李国栋正在院里修锄头,见他进来,抬头问:“查清楚了?”
罗令点头,把监控里的画面描述了一遍。
李国栋放下锤子,进屋拿出一本薄册子,封面写着“青山守册”四个字,纸页黄,像是祖传的。他翻到第一页,指着一行小字:“外人窥宝,必启夜防,鸣锣为号,男丁尽出。”
“这是祖训。”李国栋声音低,“我爷传我爸,我爸传我。几十年没用过,但我一直留着。”
“现在得用了。”罗令说,“他们不会再来谈,接下来是抢。”
李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从床下拖出一个铁皮箱,打开后取出三支信号弹和一把老式猎枪。
“枪是登记过的,护林用的。弹药去年还验过。”他把枪放在桌上,“要我放第一枪吗?”
“不用。”罗令摇头,“先布防。人多了,他们不敢轻动。”
“那你打算怎么防?”
“今晚开始,轮流守夜。老槐树做哨点,东、西、后山三路设卡。你负责联络,我来定路线。”
李国栋点头,“我这就去通知几个信得过的。”
“别大张旗鼓。就说最近野猪多,防着点。”
李国栋笑了笑,“行,打猎总比护宝好听。”
罗令离开李家,天已近午。他没回家,直接去了文化站。屋里设备还在运行,他打开“可复现”文件夹,找到“海图溯源”子目录,快翻看自己记录的符号对照表。他把梦中星轨图和《越海志略》里的“星引归途”段落并列打开,又调出祖祠地砖拓片,比对图腾细节。
一切无误。
他关掉电脑,取出残玉,放在掌心。玉面依旧灰白,但他能感觉到一丝温热,像是刚被阳光晒过。
他闭眼凝神,试图入梦,但什么也没出现。他知道,每日一次的梦已经用过了。
可就在他收玉入袋时,玉身忽然轻震了一下,随即泛起微弱青光,持续不到三秒,便熄了。
罗令睁眼,心跳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