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质量过关,订单不会少。”罗令看着提问的人,“但要是东西出了问题,人家不再信我们,那以后,连赶工的机会都没有。”
会散了,人走得差不多,王二狗留了下来。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是今天巡检时记下的名单。
“东组两个,西组一个,都在用土办法压模。”他说,“我拦了,他们说‘别人都在做,凭啥我们守规矩’。”
罗令点头:“人心一乱,规矩就碎了。”
“那怎么办?罚?”
“罚解决不了根子。”罗令摇头,“得让人明白,守规矩不是吃亏,是保住饭碗。”
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画图。横竖线条交错,分成几栏:采竹组、晾晒组、编织组、检验组……每一环都标出责任人和验收标准。
王二狗凑近看:“这是要立制度?”
“先有个样子。”罗令笔不停,“三不原则必须立住:不收未按节气采的竹,不编未足期晾的料,不出未过手检的货。谁坏了,谁负责。”
王二狗沉默片刻,忽然说:“我来盯检验。”
罗令抬眼。
“我认字不多,但看得出好坏。”王二狗拍了下胸口,“我名字在‘文化守护队’袖标上,就得对得起这四个字。”
罗令没多说,只把刚画好的流程图推过去:“你先看看,有没有漏的环节。”
王二狗接过,一张张翻看,手指在“晾晒周期”那栏停了停:“要是有人偷偷缩短时间呢?”
“那就查竹色、测湿度。”罗令说,“赵晓曼已经联系镇上的检测仪,下周能借来用。”
“那要是……有人把好料和坏料混着交?”
罗令停下笔,抬头:“所以得分级。好料编高端款,记工匠名;次料只能做练习或低价款,不许进订单。”
“可这样,有人会嫌分得细,嫌麻烦。”
“麻烦总比失信好。”罗令说,“我们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信。信不在了,什么都没了。”
王二狗没再问,只把图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天黑前,赵晓曼回来,带来一卷打印好的《质量七条》正式版。她把文件钉在文化站外的公示栏上,又在村群了通知。没多久,手机响了,是李老三。
“罗老师,我那批货……还能改吗?”
“能。”罗令接过电话,“料要是还行,拆了重编;要是已经脆了,就留着练手。下次,别赶。”
挂了电话,他坐在桌前,继续画流程图。检验环节他标了三种颜色:绿为合格,黄为待修,红为报废。每一环都需签字确认,责任到人。
赵晓曼给他倒了杯茶,轻声说:“有人觉得你变了。”
“我没变。”罗令看着图纸,“只是以前,我们只要做对的事;现在,得让所有人都做对的事。”
夜深了,文化站只剩他一人。桌上摊着破损的竹器,墙上的流程图已画了大半。他拿起一支红笔,在“总检”一栏写下“罗令”二字,圈了起来。
窗外,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低头,继续写下一栏:培训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