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点头,“我可以带你们去北坡老林区,那里有片原始雷公竹,没人动过。”
消息传开,村里又有了议论。
“搞研究能卖钱吗?”老张头蹲在晒谷场边,“还不如多开两场直播。”
“直播讲的是现在。”王婶在染锅前抬头,“可人家要看根,根在哪儿?在土里,在竹子里,在老法子里。”
王二狗抱着了几个粉丝,他们说想看‘科学家怎么测竹子’,这话题能火。”
罗令没参与争论。他和赵晓曼一起,把文化站的教室重新划分:东侧放仪器,西侧做样本库,中间留出操作区。陈砚舟带来的设备陆续到位,便携式光谱仪、微型拉力机、温湿度记录仪,整齐排列在长桌上。
第三天,第一批野外数据传回。
竹林在六级风下的弯曲角度、纤维层的微小位移、节部应力集中点……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竹子在生长过程中,会根据环境应力自动调整纤维密度。
“这不是被动适应。”陈砚舟在视频会上对团队说,“这是主动建构。植物在‘设计’自己。”
会议结束,他单独留下罗令。
“你们村打算下一步做什么?”
“先把假说验证完。”罗令说,“然后,我想建个小型数据库,记录每一批竹材的生长坐标、纤维特征、力学表现。不只是为了生产,是为了留下证据。”
“证据?”
“证明这门手艺,不是玄学,是科学。”
陈砚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我申请把这次合作列入年度田野项目。你们提供样本和经验,我们提供分析和表渠道。成果署名,第一是你。”
罗令摇头,“署名可以放后面。但数据公开,任何人都能查。”
“你不怕被人抄?”
“抄得走数据,抄不走这片竹林,也抄不走几十年的手感。”罗令摸了摸残玉,“更抄不走梦里看到的东西。”
陈砚舟没再问。
当晚,罗令坐在灯下,整理最新数据。赵晓曼在隔壁录入图像编号,键盘声轻轻响着。窗外,文化站外的石台上,王伯独自坐着,手里摩挲着那把旧篾刀。
他没进去,只是望着亮灯的教室。
罗令合上笔记本,翻开梦境记录页。他在“节间梯度纤维排布”旁边,写下一行小字:“先民所见,今人所证,竹音不绝。”
赵晓曼推门进来,递过一杯热水,“陈砚舟说,下周带博士生来,做长期监测。”
罗令接过杯子,热意从掌心传来。
“让他们住祠堂东厢。”他说,“床板要换新的,被子得晒过。”
赵晓曼记下,转身要走,又停住,“王伯刚才来过,放下了一捆新破的篾条,在门口,没说话。”
罗令点头,“放样本库里吧,标号m-9,北坡老林,五年生,手工破篾。”
他翻开新一页纸,开始画图。笔尖沙沙,勾勒出竹节内部的纤维走向,层层叠叠,如年轮,如脉络,如某种沉默的传承。
赵晓曼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头写字,台灯的光落在纸面,映出一行清晰的标题:
“青山村雷公竹纤维结构初步研究报告——第一稿”
罗令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手,轻轻按了下颈间的残玉。
玉温,梦未启,但路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