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那人正低头翻包,手电光扫过纸袋边缘的墨迹。他没察觉门外的动静,直到一声轻响从窗下传来,像是石子滚过瓦片。
罗令站在院墙外,对讲机贴在嘴边,声音压得极低:“王二狗,堵后路。”
“明白。”回应从竹林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狗绳松动的窸窣声。
他又转向李国栋:“亮灯。”
两道手电光自坡上划下,在空中交叉成“x”,像是无声的宣告。
罗令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仓库门前,抬手敲了三下木板门。声音不大,却在夜里格外清晰。
“赵老师,资料您拿走了,也该出来谈谈了。”
屋内静了几秒。
门被猛地拉开,赵崇俨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纸袋,肩头沾着仓库里的灰。
“罗令?”他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半夜围人?”
“不是围人。”罗令退后半步,让出视线,“是请您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说说这资料的事。”
赵崇俨扫了眼四周。王二狗带着几个人从竹林口绕出来,挡住了小路;李国栋和几位老匠人举着火把站在坡上,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纹丝不动。阿土被牵在王二狗手里,低吼着不肯后退。
“我来取点东西,不行?”赵崇俨冷笑,“你们青山村的东西,还不能让人看了?”
“能看。”罗令从怀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赵崇俨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出:“……只要拿到纤维结构,就能复制工艺,传统竹编不过是一堆废料。等我们厂量产,这种‘土布’自然没人买。”
停顿一秒后,又是一句:“那块玉要是真能看见什么,也得落到懂行的人手里。”
赵崇俨瞳孔一缩,伸手就要抢。
王二狗一步跨上前,将他拦住。
“这录音,”罗令收回笔,语气平静,“是从你手下嘴里录的。他在仓库翻地板的时候,没现桌腿底下有东西。”
“伪造的。”赵崇俨咬牙,“你随便剪两段声音,就想定我罪?”
罗令没说话,只朝李国栋点了点头。
老匠人们抬出一块白布,挂在仓库外墙。接着,一台投影仪亮起,画面一闪,正是仓库内部——折叠桌上,假资料袋静静躺着。
镜头里,赵崇俨的手下打开纸袋,快翻动笔记本,脸上露出喜意。随后他蹲下身,掀开地板,又合上,低声自语:“应该就在这儿……”
“这影像,”罗令说,“是你的人进屋三分钟后启动的。摄像头藏在桌腿夹层,声控触。你那位‘张强’,进门前还整理了领带,挺讲究。”
赵崇俨盯着画面,嘴唇微微抖。
“你……你早就设好了?”
“从你第一次来村里问玉的时候。”罗令看着他,“你说是来做产业调研,可你问的不是产量,不是成本,而是‘那块玉到底能看到什么’。你说你关心乡村展,可你带来的合同里,写的是‘打击青山村传统品牌’。”
“胡说!”赵崇俨猛地抬头,“我哪来的合同?”
王二狗走上前,从他背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当场展开。
“机械编织厂供货协议”,抬头清晰。末尾一条附加条款写着:“营销策略需包含对青山村竹纤维产品的市场压制,避免其形成品牌效应。”
村民中有人低声念出声,随即一片哗然。
“他们真想搞垮咱们?”
“原来不是来合作,是来灭我们招牌的!”
赵崇俨脸色白,一把夺过文件,就要撕。
王二狗眼疾手快,将他手腕扣住。纸页没碎,只边缘裂开一道口子。
“你凭什么动我东西?”赵崇俨喘着气,“就凭一段录音、一个摄像头?法院都不会认这种证据!”
“不止。”罗令打开牛皮纸袋,将假资料摊在白布下。他指着页角那个残玉轮廓,“这图案,是我让晓曼画的。她说,只有参与计划的人才知道。”
他又翻到第三页,“‘夜观槐树,玉贴皮,脉动三十六息,方见纹理走向’——这话听着玄,可你手下翻资料时,第一眼就停在这页。你要是清白的,怎么会知道这是关键?”
赵崇俨张了张嘴,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