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手指还按在手机屏幕上,视频已经循环了三遍。他抬头看向罗令,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盯上你那块玉了。”
罗令没动,只是把刻刀轻轻搁在桌边,竹片边缘的毛刺已被削得光滑。他起身走到墙角的木柜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那半块残玉静静躺在粗布上,表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们要的是纸,是玉,是以为能从我这儿偷走的东西。”罗令将玉重新包好,塞进贴身衣袋,“可他们不知道,真正有用的东西,从来不在别人能看见的地方。”
王二狗盯着他:“那咱们怎么办?等他们再来?”
“不。”罗令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到一页,递过去,“我们要让他们自己走进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国栋拄着拐杖走到老槐树下时,罗令已经等在那里。赵晓曼背着帆布包从村道走来,脚步很轻。王二狗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往地上一放,说:“我昨晚没睡,一直在想那两人说的话。”
罗令点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他们既然想拿资料,那就给他们一个能拿的假机会。”
他摊开一张手绘的草图,是废弃仓库周围的地形。“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资料藏在那里,而且没人防备。”
赵晓曼皱眉:“可要是他们真把假资料拿走,会不会误传出去?”
“不会。”罗令摇头,“我让晓曼准备一份‘研究手稿’,内容看着重要,实则全是误导。比如写什么‘玉能感应纤维结构’‘古法七浸七晒可提升强度’,听着玄乎,其实经不起验证。”
赵晓曼明白了:“他们拿到后,会当成宝贝,可一试就会现不对劲。等他们再来要真东西时,就已经暴露了。”
“对。”罗令看着三人,“但光有假资料不够,还得让他们知道藏在哪。”
王二狗咧嘴一笑:“这交给我。我今天就去茶摊喝一壶,说点不该说的。”
李国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回,不能再靠运气了。
当天下午,赵晓曼在文化站的小屋里伏案写了两个钟头。她照着罗令的提示,用仿笔迹的方式誊抄了一份“核心研究笔记”,封面写着《竹纤维结构与古法共振关系研究》,页角画了个残缺的玉佩轮廓。她在第三页写上:“夜观槐树,玉贴皮,脉动三十六息,方见纹理走向。”又在末尾加了一句:“原始数据暂存于村北旧仓,待镇上档案馆接收。”
写完后,她吹干墨迹,放进一个牛皮纸袋,封口没贴死。
傍晚,王二狗换了身脏兮兮的旧夹克,拎着酒瓶晃到村口茶摊。几个村民正围坐着闲聊,他一屁股坐下,灌了口酒,嘟囔道:“累死了,罗老师非让我跑腿,说要把重要资料送去镇上存档。”
有人问:“啥资料这么金贵?”
“你不懂。”王二狗摆手,“说是能证明咱们竹布为啥比城里还强的秘密,连玉都用上了。不过现在还没送走,先放在老仓库那边一间屋里,说那边清静,不怕人偷看。”
他故意说得含糊,又补了一句:“听说明天就运走,要是谁想瞧一眼,趁早。”
说完,他仰头灌酒,眼角却扫着茶摊外的小路。他知道,有人在听。
夜里十点,文化站门口的灯灭了。罗令独自走进样品库,将那个装着假资料的纸袋放进保险柜,柜门虚掩着一条缝。他又在门口泥地上踩了几脚,留下凌乱的鞋印,像是有人匆忙进出。离开前,他顺手把监控探头的角度调偏了五度,正好漏掉保险柜那一侧。
做完这些,他回到文化站后巷,从柴堆里拖出一个防水箱,打开后是几台微型设备。他取出一支录音笔,外壳涂成黑色,大小如火柴盒,又拿出一个针孔摄像头,镜头用树胶封着,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他带着工具,沿着后山小路往废弃仓库摸去。仓库门锁着,但他从墙缝钻了进去。屋内霉味浓重,地上散着碎木和旧麻袋。他在角落的折叠桌下粘好摄像头,电线顺着墙根埋进土里,接到远处柴房的备用电池箱。录音笔则藏在桌腿夹层,开关设成声控。
他又在门口两侧的草丛里拉了几根细线,连着狗绳结成的绊索,轻轻一碰就会出轻微响动。最后,他把黄狗阿土牵来,拴在百米外的老松树下,摸了摸它的头:“今晚你当哨兵。”
回到村中,他找到王二狗和李国栋。三人蹲在晒谷场边,罗令低声布置:“王二狗带人守竹林口,听到三声鸟叫就往前压。李叔你上晒谷架,拿手电照北坡,要是看见人影,就闪两下灯。我守后巷,随时通气。”
王二狗问:“要是他们带家伙呢?”
“不会。”罗令摇头,“他们是来偷的,不是来打的。只要我们不出手,他们就不会动手。”
“那万一他们不来?”
“会来。”罗令看着远处的山影,“人一贪心,就容易犯错。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防文化站,可我们已经把戏台搭到了他们脚底下。”
凌晨一点,村道上没了人声。赵晓曼熄了灯,躺在文化站后屋的床上,没睡。她听见窗外有脚步声轻轻掠过,是巡逻的人。
罗令站在后巷拐角,手里握着对讲机,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他摸了摸胸口,残玉隔着衣服贴在皮肤上,有些温。
阿土在松树下趴着,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罗令按下对讲机:“松树有反应,准备。”
王二狗在竹林边缘蹲下,手按在狗绳上。李国栋爬上晒谷架,手电藏在袖子里。
仓库外的小路上,一道黑影慢慢靠近。那人穿着黑夹克,手里拎着工具包,走到门口,四下张望后掏出钥匙。
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屋内,折叠桌上的假资料袋静静躺着。
他走过去,打开纸袋,抽出笔记本快翻看,脸上露出喜色。
就在这时,桌腿下的录音笔自动启动,红灯一闪,开始记录。
外面,王二狗缓缓站起身,拉着狗绳往前挪了半步。
李国栋的手电在袖中微微抬起。
罗令盯着对讲机,屏住呼吸。
仓库里,那人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又四处翻找,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东西。他蹲下身,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空无一物。
他皱眉,低声自语:“应该就在这儿……”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树枝被踩断。
他猛地抬头,手伸进怀里。
罗令按下对讲机,声音极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