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把镜头对准老人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可动作极稳。他按下录制键。
“您能教别人这么做吗?”
“能。”王伯低头继续削篾,“可得有人愿意学。”
“那要是没人学呢?”
老人手一顿,抬眼看他。
“那就做到做不动为止。”
摄像机还在录。
罗令把镜头慢慢移开,扫过工作台上的工具,扫过墙上的老规矩牌,最后停在窗外那片竹林上。
风过处,竹叶轻摇。
傍晚,罗令回到校舍。
桌上堆着几份退货单,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市场报价单。机械厂的产品标价,最低的一只竹篮,仅售十二元。
他做的,成本就要三十五。
他把报价单翻过去,拿出笔记本,开始写脚本。
第一句是:“你有没有见过,一只竹篮用了十年,还能换一段边条继续用?”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反复修改。
写到第三段时,胸口的残玉忽然又热了一下。
他停下笔,伸手摸了摸。
不是梦的征兆,是现实的提醒。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晒谷场上的竹器堆还在,没人动过。几只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啄着什么。
他望着那堆被退回的竹器,忽然想起王伯昨天在槐树下说的话。
——“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买,我们就做。”
他转身拿起摄像机,检查电量,装上三脚架。
明天,第一段视频就要拍了。
不为卖货,只为让人看见。
看见手是怎么动的,心是怎么想的,竹子是怎么被当成命一样对待的。
第二天一早,罗令带着摄像机来到晒谷场。
晨光洒在竹器堆上,露水未干。
他把三脚架支好,调整角度,将镜头对准那堆退货品。
王二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提示板。
罗令深吸一口气,按下录制键。
红灯亮起。
他站在镜头前,举起一只手工竹篮。
“这是青山村的竹篮。”他说,“它不便宜,也不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
“但它能用十年。”